小滿未滿，辭舟已遠_第 5 章 一段粗糙的男聲伴隨着電流的雜音

第 5 章

一段粗糙的男聲伴隨著電流的雜音，在寂靜的病房裡突兀地響起。

“老婆......我真的怕了......那不是普通的車禍......”

“是那個姓方的女人......方筠寧給我的錢......”

“她說只要我把那個女明星的腿撞斷......就給我三百萬......”

“還有......沈總他媽那邊的藥......也是她讓我那個當護士的表妹換的......”

男人的聲音充滿了恐懼和懊悔。

“那段錄音，是她花錢找人合成的......”

病房裡死一般的寂靜。

只有這段來自三年前的罪惡剖白，在空氣中迴盪。

音箱裡的男聲已經停止了播放。

只剩下嘶嘶的電流聲，像是一條毒蛇在吐著信子。

我癱倒在病床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手背上被方筠寧摳出的血痕觸目驚心，但我卻感覺不到一絲疼痛。

我只死死地盯著沈辭舟的臉。

我想看看，這個自詡聰明絕頂、將我折磨了五年的男人，在聽到真相的這一刻，會露出怎樣可笑的表情。

沈辭舟僵在原地。

他手裡的那方準備用來擦拭音箱的高階絲帕，悄然滑落在地。

他那雙總是冷酷無情的眼眸，此刻正劇烈地顫抖著。

瞳孔裡倒映出極度的震驚、不可置信，以及一絲逐漸蔓延開來的恐懼。

“辭......辭舟......”

方筠寧的聲音打破了死寂。

她臉色慘白如紙，身體抑制不住地發抖，但還是強撐著扯出一個極其僵硬的溫和笑容。

“這......這肯定又是小滿為了騙你，故意找人弄的假錄音......”

她伸出手，試圖去拉沈辭舟的衣袖。

“辭舟，你別信她，你忘了她以前有多會演戲嗎？”

“啪！”

一聲清脆響亮的巴掌聲在病房裡炸開。

沈辭舟狠狠地甩開了方筠寧的手。

因為用力過猛，方筠寧整個人被甩飛出去，重重地撞在旁邊的醫療儀器上，發出一聲慘叫。

但沈辭舟沒有看她。

他像是被抽乾了所有力氣，腳步踉蹌地倒退了兩步。

“假的？”

他喃喃自語，聲音裡帶著無法掩飾的顫音。

“那個聲音......是當年負責監控我媽病房那個護士的表哥......”

“那個肇事司機的聲音，我化成灰都認得！”

沈辭舟猛地轉過頭，雙目猩紅地死盯著方筠寧。

那是他第一次用這種看仇人一樣的眼神看她。

“方筠寧......真的是你？”

方筠寧癱坐在地上，捂著紅腫的臉頰，眼淚撲簌簌地往下掉。

她終於不再維持那副高高在上的溫柔。

“辭舟，你聽我解釋！我是因為太愛你了啊！”

她不顧一切地爬過去，抱住沈辭舟的腿。

“是許小滿先霸佔你的！她明明知道我喜歡你，卻還要霸佔著沈太太的位置！”

“我只是想讓她離開你而已！我沒想過要害死阿姨的，是那個護士自己做主張......”

“滾！”

沈辭舟發出一聲野獸般的低吼，一腳將方筠寧踢開。

他渾身都在發抖，轉頭看向我。

那張英俊的臉上，此刻寫滿了崩塌的絕望和深不見底的悔恨。

他一步步朝我走來，膝蓋重重地砸在床邊的地板上。

“小滿......”

他伸出顫抖的手，想要觸碰我滿是冷汗的臉頰。

“對不起......對不起......”

“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是她......”

我看著他這副痛不欲生的模樣，突然覺得無比可笑。

“不知道？”

我偏過頭，躲開他的觸碰。

眼神平靜得像是在看一具屍體。

“沈辭舟，你不是不知道，你只是不相信我。”

“這五年，我解釋過多少次？”

“我跪在雨裡求你查監控，你把我踹開。”

“我拿著那份真偽鑑定報告找你，你當著我的面把它撕成粉碎。”

“現在，你憑什麼用一句‘不知道’，就抹平我丟掉的半條命？”

沈辭舟的臉色瞬間灰敗到了極點。

他看著我空蕩蕩的右褲腿，眼底的痛楚幾乎要將他整個人撕裂。

“我會彌補的......”

他語無倫次地重複著。

“我會請世界上最好的醫生，給你做最頂級的義肢。我會把沈家所有的財產都給你......”

“我還會讓她付出代價！”

他猛地轉頭，惡狠狠地盯著縮在角落裡的方筠寧。

“把你的髒錢留著給自己買棺材吧。”

我拔掉手背上的輸液針，連看都沒再看他一眼。

“沈辭舟，我要的，不是你的彌補。”

“我要你這輩子，都活在親手毀了自己最愛的人，和害死自己母親的愧疚裡，永遠不得超生。”

說完，我撐著殘破的身體，拖著那條沒有知覺的殘腿。

一步，一步地走出了病房。

身後，是方筠寧淒厲的哭喊，和沈辭舟絕望的嘶吼。

但我沒有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