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歲的兒子在區間車上安靜看書,鄰座女孩卻捂著鼻子叫來乘務員。
「我厭男,受不了熊孩子。馬上給我升到商務座。」
乘務員解釋全車滿座,她抬手就把水潑在小桌板上。
「我男朋友聞崢是這趟車的列車長。得罪我,你明天就得滾蛋!」
我看著她手機裡那個備註為「老公」的頭像,直接撥通了聞崢的電話。
沒過多久,丈夫穿著制服走進車廂。
女孩紅著臉撲向他,他卻側身避開,拿起對講機:「乘警,請過來一趟。有人冒用我的身份騙了這位旅客。」
女孩還不知道,和她談了半年戀愛的「列車長」,此刻也藏在這趟車上。
1.
我詫異地看著這個叫葛妙彤的女生。
我老公什麼時候成她男朋友了?
葛妙彤見我盯著她,翻了個白眼。
「看什麼看?沒見過列車長家屬?」
她伸出貼滿碎鑽的指甲,在唐月白的??牌上點了兩下。
「我記住你工號了。等我男朋友過來,你哭都來不及。」
唐月白往後退了半步,仍舊耐著性子解釋:「女士,請不要觸碰我的??牌。如果您對座位安排有意見,我可以替您登記,但現在確實沒有空座。」
「登記有個屁用!」
葛妙彤抓起礦泉水,重重砸在小桌板上。
瓶蓋沒擰緊,水濺了出來,打溼了小滿攤開的繪本。
小滿連忙抱起書。
書頁已經洇開一大片。
葛妙彤瞥了一眼,連句抱歉都沒有。
「誰讓他把破書攤得到處都是?佔著空間還影響別人,這種孩子就該扔到車廂連線處。」
我抽了兩張紙巾,先把小滿手背上的水擦乾。
隨後抬眼看她。
「把書擦乾,道歉。
」
葛妙彤像聽見了笑話。
「你命令誰呢?」
「水是你弄灑的,孩子沒招惹你。擦書,道歉。」
她抱起手臂:「我要是不呢?」
我按下座位上方的呼叫鍵,又把手機攝像頭對準桌面。
「那就照價賠償,再請乘警來處理。你剛才威脅乘務員的話,周圍乘客都聽見了。你男朋友真是列車長更好,叫他來,我們當面對質。」
葛妙彤的臉僵了一下。
那點遲疑只閃了一下,她又揚起下巴。
「你以為我不敢?」
「不敢就閉嘴,敢就現在叫。」
我沒給她繼續表演的機會,直接問:「你男朋友叫什麼?」
「聞崢。」
她說得斬釘截鐵。
我的手指停在通訊錄上。
真巧。
名字也對上了。
2.
葛妙彤見我沒說話,以為我怕了。
她把手機往我面前一晃。
聊天框頂端的備註是「老公聞崢」,頭像是聞崢穿制服的半身照。
那張照片我見過。
前年春運,單位公眾號做一線職工專訪時拍的。
照片裡的聞崢站在站臺邊,制服筆挺,手裡握著對講機。文章釋出後,婆婆還把截圖發進了家族群。
葛妙彤劃開聊天記錄。
「看清楚了嗎?這是他今天早上發給我的訊息。他說他就在這趟車上值班,還讓我有事直接找乘務員。」
螢幕上果然有一行字。
【寶貝,我今天跑G1827。你上車後報我的名字,沒人敢為難你。】
我看了一眼車廂電子屏。
車次也對。
葛妙彤嘴角翹了起來。
「現在知道怕了?晚了。」
她又指向唐月白。
「給我鞠躬道歉,再把這個女人和她兒子趕去餐車站著。我可以考慮不讓聞崢開除你。」
我把手機放到耳邊,撥通聞崢的電話。
葛妙彤冷笑:「裝什麼?隨便打個電話嚇唬誰?」
電話響了沒幾聲便接通了。
聞崢那邊有些嘈雜。
「棲梧,怎麼了?我在處理五號車廂的行李糾紛。」
「七號車廂有人找你。」我看著葛妙彤,「她說是你女朋友,還要你把乘務員開除。」
電話那頭靜了一瞬。
「叫什麼?」
「葛妙彤。」
「不認識。」
他的回答沒有半點猶豫。
葛妙彤一把搶過我的手機,對著聽筒喊:「聞崢,是我!我是妙妙!」
聞崢的聲音冷了下來。
「這位女士,請把手機還給我愛人。我從未見過你,也沒有與你交往過。你若冒用我的身份威脅工作人員,我們會報警處理。」
車廂裡頓時響起一片抽氣聲。
葛妙彤攥著手機,臉上的血色一下褪了。
我從她手裡拿回手機。
「你不是要叫男朋友嗎?我替你叫了。他馬上到。」
3.
葛妙彤愣了愣,隨即咬住一個解釋。
「你們串通好了騙我!」
她指著我,聲音陡然拔高。
「你肯定早就知道我的存在,故意趁他上班時來抓我。剛才接電話的也不一定是聞崢,可能是你找來的男人。」
我開啟手機相簿。
裡面有早上聞崢在站臺給我和小滿拍的合照。
照片背景就是這趟列車。
下一張,是一家三口在車門前的自拍。
聞崢穿著和頭像裡一樣的制服,小滿趴在他肩上,我站在旁邊。照片右下角帶著今天的時間和地點。
「介紹一下。」
我把螢幕舉到她面前。
「聞崢,我丈夫。民政局登記八年,兒子六歲。結婚證電子檔要不要也給你看?」
前排的大叔沒忍住笑了一聲。
「小姑娘,你這是撞正宮手裡了。」
葛妙彤猛地轉頭:「關你什麼事!」
「是不關我的事。」大叔把手機架在座椅背上,「不過你欺負孩子、威脅乘務員,我可都錄下來了。等乘警來了,我願意作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