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場晚來半生的盡孝_第7章 7是村東頭那個二十來歲的小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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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村東頭那個二十來歲的小夥子，叫什麼名字我不記得了，平時就愛拍些東西髮網上。

他舉著手機，拍了一圈。

院子，老房子，裡屋的方向，三個衣著光鮮的城裡人，兩撥養老院的人，滿院子的鄉親。

然後他把目光停在夕陽家園那個女工作人員身上，問了一句：

“阿姨，這是怎麼回事？”

那女人看了看四周，看了看三兄妹，最後嘆了一口氣，把事情說了一遍。

不是要害誰，是那種忍不住的，職業本能一樣的，把該說的事說清楚。

老陳去世，老人獨居，孩子們沒有安排，老人一個人熬了幾天。

老陳臨走前預約了養老院，一個月五千八，朝南的房間，陽光好。

孩子們預約的養老院，一個月一千二。

小夥子把影片發了出去，沒有配字，就這麼發出去了。

評論區在兩個小時內炸了。

我飄在那兒，看見了那些評論。

“老父親死前最後一件事是給老伴找養老院，老母親死前最後一件事是不麻煩孩子。”

“孩子們來了要把人送走，結果來晚了，人已經走了。”

“老陳真的太心酸了，一個人去人家養老院看朝向，說怕老伴冷。”

“子欲養而親不待，說的是孫輩，不是兒輩，這三個人自己造的。”

那影片到傍晚的時候，播放量過了五百萬。

大英的手機先炸的。

她有個行業群，有個同學群，有個家長群，訊息一條一條地滾。

她盯著螢幕看了一會兒，手機直接倒扣在腿上。

建國這邊晚了半小時，是小倩發來的訊息。

就一句話：“你父母沒去世？”

建國盯著這句話看了很久，回了個字，然後把手機放到一邊，沒有再看。

小月那頭最快，因為她本來就在用社交媒體，她的粉絲截圖發給了她。

她把評論翻了兩頁，手機螢幕的光打在她臉上。

那張臉上什麼表情都有，說不清是哪一種。

救護車來了把我拉走。

三個孩子跟在後頭，坐上各自的車，跟著往鎮上走。

夕陽家園的那個女工作人員，最後一個離開。

她站在院門口，回頭看了一眼那間老房子。

然後低聲說了一句話，也不知道是說給誰聽的。

“老陳，我們來了，只是晚了。”

火葬場在鎮上，一棟灰色的建築，門口種著幾棵松樹。

我飄在那兒，看著自己的身體被推進去。

三個孩子站在走廊裡等。

沒有人說話。

走廊裡有幾把椅子，大英坐下去了，手放在腿上，眼睛看著地面。

建國站在窗邊，背對著裡頭，也不知道在看什麼。

小月靠著牆，手機螢幕一直亮著，但她沒有在刷，就那麼握著。

網上的事還在發酵。

有人把大英的名字查出來了，是個中學老師，學校的家長群裡已經在傳。

建國的手機響了，是公司的電話。

他接起來，聲音很低：“我知道了。”

掛了之後，他站在那裡，沒有動。

大英坐在椅子上，忽然說：“我被停職了。”

聲音很輕，像是在自言自語。

“家長聯名舉報，說我這樣的人不配教書育人。”

建國沒有回應。

小月靠著牆，螢幕上是一條條私信，全是罵她的。

“你這種人也配當網紅？”

“裝得人模人狗的，原來是個白眼狼。”

“取關了，噁心。”

她的粉絲從三十萬掉到了二十五萬，還在繼續掉。

走廊盡頭，火葬場的工作人員推著車出來了。

三個人同時抬起頭。

工作人員說：“家屬過來簽字。”

建國走過去，接過筆，手頓了一下。

那張表格上，關係一欄，他寫了兒子兩個字。

筆尖頓在紙上，墨水暈開了一小塊。

他把筆放下，轉身往外走。

大英跟上去：“你去哪？”

“回去。”建國頭也不回。

“媽的後事......”

“你們看著辦。”

他走到門口，停了一下，沒有回頭。

“我處理不了。”

說完就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