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場晚來半生的盡孝_第5章 5然後他直起腰

5

然後他直起腰，什麼話都沒說，只是把手慢慢地縮回去。

屋子裡靜了有三秒鐘。

“怎麼了？”小月站在門口，沒有進來。

建國回過頭，聲音很平：“媽沒了。”

小月愣了一下：“啥？”

“死了。”

這兩個字說出來，屋裡的空氣像是凝固了一瞬。

大英往後退了半步，撞上了炕沿，沒站穩，扶住了旁邊的櫃子。

建國低著頭，沒有說話。

小月站在門框裡，臉上的表情僵了好幾秒。

“怎麼死的？”小月輕聲問。

建國沒有回答。

大英忽然開口，聲音有點抖：“我就說......我就說她一個人不行......”

“你早說什麼了？”建國的語氣帶了點冷：“三天前你是怎麼說的？”

大英的嘴動了動，沒有吱聲。

建國低頭看了看炕邊，地上有兩個瓶子。

一瓶是黑咖啡。

另一瓶是......是農藥瓶。

他蹲下去，把瓶子拿起來，看了一眼，又放下。

再看看我穿著的那件衣裳，再看看我梳得整齊的頭髮。

他站起來，靠著牆，閉了閉眼睛。

沒有人說話。

這間屋子裡，什麼聲音都沒有。

就在這死寂裡，院子外頭響起了一陣動靜。

先是車聲，然後是腳步聲，然後是一個陌生的女人聲音。

“是這裡嗎？對，就這個地址，進去看看。”

小月先走出去，然後是建國和大英。

院子外停了一輛麵包車，灰色的，側面印著一個機構名字：

“夕陽家園老年服務中心”。

下來了四個人，穿著統一的淺藍色工作服，手裡拿著資料夾。

領頭的是個戴眼鏡的中年女人，看見三個人站在院門口，她禮貌地點了點頭。

“請問是陳家嗎？”

建國皺起眉頭：“你們是？”

“我們是夕陽家園的工作人員。”那女人翻開資料夾。

“這裡有一份入住確認函，是貴家老人申請的，我們今天過來辦手續，把老人接過去。”

建國和大英對視了一眼。

“誰申請的？”

“老人自己。”那女人抬起頭。

“大概半個月前，老人託人打了我們的電話，我們有錄音存檔，手續也齊全。”

“不可能。”大英第一個開口。

“她不會用手機，也不知道有這種地方。”

“是老陳同志幫她聯絡的。”

大英的表情凝固了一下。

那女人翻到下一頁，把資料夾遞過來：

“老陳同志在世的時候，曾經來我們機構做過兩次實地考察，我們有接待記錄。”

“他留下了聯絡方式，說等他走了之後，讓我們過來接老人。”

院子裡沉默了好幾秒。

大英的手接過資料夾，指尖微微發白。

“他知道自己......”

“他知道自己身體的情況，怕老人一個人沒人照料。”那女人的聲音平靜。

“他來的時候，我們的院長陪他看了各個房間，他指定了一間朝南的，說老人怕冷，要陽光好的。”

小月站在最後頭，什麼話都沒說。

建國接過資料夾，一頁一頁地翻。

上面有老陳的簽字。

是老頭子的字跡，我認得，他的“陳”字最後一筆總是多一個小彎，是他幾十年的習慣。

建國把資料夾合上，聲音有點幹：“我們先說件事。”

他頓了頓。

“老人......今天不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