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場晚來半生的盡孝_第3章 3我在一閉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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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一閉眼，那種拖拽感又來了。

我想掙扎，可我已經是個死人了，哪來的力氣。

耳邊先聽到了音樂聲。

震耳欲聾的，嗡嗡地砸在腦子裡。

然後是燈光，花花綠綠的，一晃一晃地刺眼。

我飄在半空，看見一片烏煙瘴氣的地方。

是酒吧。

我認出來了，電視裡見過，城裡人晚上玩樂的地方。

然後我在一群年輕人擠在卡座裡，看見了我的小女兒小月。

她正舉著酒杯，跟旁邊的人碰了一下，仰頭灌了一口，笑得眼睛都眯起來。

我呆呆地看著她。

老伴才走了幾天，她就在這種地方......

“小月，你爸剛走你心可真大啊。”

旁邊一個染了綠頭髮的女人笑嘻嘻地搭話。

小月抿了抿嘴唇，擺擺手：

“別提了，煩著呢。”

她剛要繼續喝酒，手機就震了起來。

我跟著她飄出去。

她走到酒吧外頭的小巷子裡，深吸了一口氣，才接起影片電話。

螢幕上，大英和建國各佔一個框，兩個人臉色都很凝重。

“小月，跟你商量個事。”

大英的聲音從手機裡傳出來。

“媽現在一個人在老家，爸剛走，她年紀也大了，我和你二哥商量了一下......”

“你不會讓我把她接來吧？”

小月直接打斷她。

大英愣了一下：“也不是說讓你......”

“那你們什麼意思？”

小月的語氣很衝。

建國清了清嗓子：“小月，你聽大姐把話說完。”

“你二哥家裡情況特殊，大姐那邊兩個孩子都在唸書，房間緊張。你一個人住，條件最寬裕......”

“而且媽從小就最疼你。”

大英接話：“你是老么，媽對你一直偏心，這個全家都知道。”

“現在她需要人照顧，你接過去也是應該的。”

“憑什麼？！”

小月直接炸了。

“什麼叫應該的？我是她女兒，不是她保姆！”

“我現在還單身，好不容易在城裡站穩腳跟，我帶個農村老太太回來，讓人怎麼看我？”

大英的臉色沉了下來：“小月，你別太自私，你別忘了媽是怎麼對你的！”

“她怎麼對我了？”

小月紅著眼睛，一字一頓地說：

“她做過什麼？兩個老登一輩子窩在破村子裡，一無是處！”

“我要不是靠自己，我早他媽完蛋了！”

她擦了一把眼淚，聲音冷得嚇人：

“你們愛怎麼辦怎麼辦，反正我不接。”

“她要是沒人管，那就讓她自生自滅。”

她說完，直接掛了電話。

我站在她身後，聽著她的高跟鞋聲越來越遠。

腦子裡轟隆隆的，什麼都聽不清了。

小月，我的小女兒。

生她的時候，我差點死在產床上。

後來我活下來了，但身體徹底垮了。

子宮脫垂，走路都疼，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醫生說要手術，我沒錢，就這麼拖著。

三十年，每天都在疼，每天都在忍。

可我從來沒後悔過。

因為小月生下來的時候，我抱著她，覺得這輩子值了。

從小到大我對他們無微不至。

別家都是老大穿新、老小穿舊。

可我對他們永遠一視同仁、人人有新衣裳、有熱飯吃、有學上。

為了省錢供三個孩子讀書、補貼家用。

我常年撿拾別人丟棄的舊衣服穿，省吃儉用委屈自己，把所有最好的一切都留給子女。

可剛剛聽著他們三個的對話，我好像已經不認識我的孩子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