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場晚來半生的盡孝_第6章 6那女人楞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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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女人楞了一下，眼鏡後面的眼睛眨了眨。

“什麼意思？”

建國沒有說話，往裡屋的方向抬了一下下巴。

那女人沉默了幾秒，隨即往院子裡走。

其餘幾個工作人員跟著進去。

再出來的時候，那女人摘了眼鏡，用手按了按鼻樑。

“是什麼時候的事？”

沒有人知道。

大英、建國、小月，三個人站在院子裡，沒有一個人能回答這個問題。

因為沒有一個人在她身邊。

那女人把眼鏡重新戴上，聲音很輕，卻很清楚。

“老陳同志臨走前來我們機構的最後一次，帶了一張老人的照片，放在預留房間的床頭。”

“他說，他這輩子最放不下的就是老伴，希望我們好好照顧她。”

她停了一下。

“他叮囑過，讓我們不要告訴孩子們他來過。說不想麻煩孩子們，也不想讓孩子們為難。”

這句話落下來，院子裡安靜得像一口枯井。

大英把眼睛別開，看向別處。

建國低著頭，看著自己的鞋尖。

小月把手機攥在手心裡，指節泛白。

事情就是在這個節骨眼上出了岔子。

建國預約的那家養老院，這時候也來人了。

一輛普通的轎車，停在院門外，下來兩個穿便衣的男人，手裡也拿著檔案。

是建國在網上找的那家，一個月一千二，距離最近，手續最簡單。

兩撥人站在院子裡，對看了一眼。

穿淺藍工作服的那邊，領頭的女人先開了口：“你們是？”

“豐泰養老院，來接陳老太太的，這家人預約的。”

大英下意識地朝前走了一步：

“對，我們聯絡的。”

那女人把目光轉向大英，神情沒有變，只是問：

“您就是陳家的大女兒？”

大英：“對。”

“老人已經過世了，您知道嗎？”

大英的臉僵了一下。

後頭那兩個豐泰養老院的人也愣了，互相看了一眼，低聲說了什麼。

整個院子裡亂成了一鍋粥。

建國一邊打電話叫救護車，一邊跟大英低聲說話。

小月站在角落裡，頭低著，不知道在想什麼。

豐泰那邊的人說要走，夕陽家園這邊的人說要等著做記錄。

就在這一團混亂裡，村裡的人來了。

先是隔壁的王嬸，端著一碗剛蒸好的饅頭，說給我送飯的，進了院子就看見了這一幕，饅頭差點沒拿住。

然後是對面的劉大爺，說聽見了動靜過來看看。

然後是更多的人。

鄉下地方就這樣，一家有事，半村都知道。

人越圍越多，站在院門口往裡頭看。

王嬸進了裡屋，出來的時候眼睛紅了。

她站在院子裡，對著大英三個人，嘴皮子動了動，最後只說出來一句話。

“她一個人躺在這兒，多久了？”

沒有人回答。

沉默就是回答。

王嬸把眼睛別過去，擦了擦眼角，也不看他們。

鄉下人藏不住情緒，劉大爺已經背過身去，肩膀動了動。

建國打完電話，站在那裡，看著越來越多的人，臉色難看。

就在這時候，不知道是誰，舉起了手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