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場晚來半生的盡孝_第4章 4整整三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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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整三天,沒有一個人打電話問過我一聲。
我就這麼飄著,在三座城市之間來來去去,大英那頭,建國那頭,小月那頭。
我聽見他們打電話。
大英打給建國,建國打給小月,小月再打給大英,三個人你來我往,繞來繞去。
可說了三天的話,沒有一句話說的是我怎麼樣了、吃了沒有、身體好不好。
說的全是田地怎麼分,宅基地怎麼算,老陳留下的那點存款放在哪兒。
還有怎麼處理我這個麻煩。
第三天傍晚,他們約好了,從各自的城市出發,去鄉鎮車站匯合。
我也跟著去了。
鄉鎮車站就那麼大一個地方,水泥地,候車室裡幾把舊椅子。
我在這兒等過建國,那年他第一次去省城唸書,我裝了一書包的吃食給他。
他嫌重,嫌土,在車站門口把書包往地上一擱,扭頭就走說:
“媽,不用這些,我那邊什麼都有。”
大英先到的。
她坐的是商務車,下來的時候打量了一眼四周,眉頭皺了一下。
建國開著車後到。
西褲襯衣,頭髮梳得整整齊齊,是個體面的成功人士。
小月最晚到,穿這一身遮不住皮膚的衣裳,看著像電影裡的明星。
三個人站在那個破舊的鄉鎮車站門口。
光鮮,精緻,講究。
像從另一個世界來的。
建國率先開口:
“我查了幾家養老院。最便宜的五百八。”
“夠住就行。”大英平靜地說:“老太太一把年紀了,活不了幾年,貴的沒必要。”
建國低頭看了一眼手機:
“我提前打過招呼了,今天就能送進去,手續當天辦完,我去跑。”
三個人上了建國的車。
我飄在後座,夾在他們中間。
車剛出了鎮子,建國的聲音就響起來了:
“趁今天在一起,把家產的事說清楚。”
“老大老三你們要田地,我不跟你們爭,但宅基地必須是我的。”
“憑什麼?”
大英立刻反應過來,聲音拔高了一度。
“你以為就你看出來那塊地的價?我也在那兒住了幾十年,要分也得有我的一份!”
“嫁出去的女兒,按老家規矩,宅基地本來就不該有你的份。”建國冷冷地說。
大英的聲音驟然尖利:
“爸的喪事誰跑前跑後的?誰頭七守著的?誰掏棺材錢的?”
“我那筆賬還沒算呢,你就先來跟我搶地?”
“你們別爭了。”小月忽然開口。
“爸留下的積蓄,三個人平攤,我要我那份。”
“地和房我一分不要,換成錢打給我,別拖。”
三人你一言我一語的嗆著,車內的氣氛瞬間變得壓抑起來。
他們搶房、搶地、搶錢。
唯獨沒有說過關於我的一句話。
車停在老房子門口。
三個人下了車。
沒有人先動。
三個人站在那扇舊木門前,誰都沒有上前。
最後是小月,低著頭,從包裡抽出紙巾。
一張,兩張,三張,一層一層地裹在右手掌心。
裹得嚴實,才抬起手,用力推門。
吱呀一聲,木門開了。
她立刻往後退了半步,弓起手腕猛甩,表情像是踩進了什麼髒東西裡。
大英跟在後頭進了院子。
她抬手捂住口鼻,然後出了聲:
“真夠嗆的,黴味、汗味、土腥味,全攪在一起。”
她用袖口往鼻端扇了扇,聲音低而清晰。
“一輩子邋里邋遢,住的地方也腌臢人。”
建國最後進來,站在院子正中間,慢慢掃了一圈。
“又破又舊的,留著有什麼用。把老太太送走,這地方直接推了,比留著強。”
大英收回手,往裡屋方向動了動眼神:
“行了,別站著了,把人找出來趕緊送走,我還得趕回城,明天有事。”
“我下午還有個會。”建國看了一眼手錶。
“我晚上約好了人。”小月把紙巾團扔進牆角。
三個人同時往裡走去。
“媽?”大英叫了一聲。
沒人應。
建國走到裡屋門口,推開門往裡看了一眼,頓了一下。
“在這兒。”
裡屋的土炕上,我躺著。
穿著那件壓了多年的體面衣裳,藏青色的,是我年輕時做的,這輩子只穿過一次。
我雙手疊放在腹前,眼睛閉著,頭髮梳得整整齊齊,像是特意收拾過的。
大英走進來,站在炕邊,看了我一會兒。
“媽,我們來了。”
她伸手拍了拍我的肩膀。
我沒有動。
大英皺起眉頭,又拍了一下,重一些。
還是沒有動。
她的手停在那裡,僵了一秒。
“媽?”
她的聲音低了一度。
建國從她身後走過來,伸手去探了探我的鼻息,臉色瞬間變得慘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