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機照夜,不照我歸途_第9章 9他站在樓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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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站在樓下,沒有上來。
“最後那天,我去醫院補錢的時候,其實在門口看見你蹲著打電話。”
我沒有回頭。
他繼續說:“我當時想,等我處理完嬌嬌的事,再回來哄你。”
他的聲音一點點啞下去。
“我總以為你會等。”
我握著舊藍杯子的手緊了緊。
水從裂縫裡漏出來,滴在臺階上。
我說:“我等過了。”
這一次,他沒有再說話。
正式辦離婚那天,天氣很好。
陸景川比我先到。
他穿了簡單的黑色外套,手裡沒有檔案,也沒有禮物。
只拿著一支筆。
工作人員核對證件時,他一直很安靜。
章蓋下去的聲音不重。
可我看見他的手指輕輕顫了一下。
紅本換成離婚證。
我們走出大廳,他停在臺階下。
“沈意。”
我看向他。
他像是準備了很多話,最後只說:“以後照顧好自己。”
我點頭:“你也是。”
他喉結滾了滾:“你媽那邊,我還會定期轉治療費。”
“不用。”
“那不是為了你回頭。”
我說:“我知道。但我們已經沒有共同賬戶了。”
他眼底暗了一下。
“好。”
雪後的陽光落在他肩上,把他照得有些陌生。
陸景川曾經是我很想靠近的人。
後來他變成一扇總是關著的門。
我敲了五年,終於不敲了。
許嬌嬌的案子後來判得不重,但她的工作室關了,合作方全部解約。
聽說她去找過陸景川幾次,都被前臺攔了下來。
陸景川的公司也受了影響。
董事會撤了他的部分許可權,他從最高處退下來,重新去談那些瑣碎難纏的專案。
助理偶爾會發訊息給我,說陸總現在很少應酬,辦公室裡放著一隻舊藍杯子的照片。
我沒有回。
母親恢復得比醫生預想好。
春天來時,她能自己下樓買菜。
她買了一把小蔥,一袋麵粉,站在廚房裡喊我:“意意,今晚吃餃子。”
我應了一聲,把窗臺上的舊藍保溫杯拿下來。
它還是會漏。
我試過幾次,膠帶換了新的,杯蓋仍然合不嚴。
母親看見,問:“還留著呢?”
我說:“今天處理。”
樓下垃圾分類桶旁,有個小孩抱著壞掉的玩具車哭。
他媽媽蹲下來說:“壞了就修,修不好就換新的。”
小孩抽抽搭搭:“可我以前很喜歡它。”
他媽媽摸摸他的頭:“喜歡過,不代表要一直抱著壞的。”
我站了一會兒,把舊藍杯子放進可回收箱。
金屬碰到桶壁,發出很輕的一聲響。
沒有想象中疼。
下午,我收到陸景川的訊息。
【沈意,我今天路過以前那家粥店,老闆問你胃好點沒。我才知道你每次去都要囑咐不加胡椒。我連一個外人都趕不上。】
隔了幾分鐘,又一條。
【對不起。】
我看著螢幕,沒有刪,也沒有回。
母親在廚房喊:“醋放哪兒了?”
我把手機扣在桌上:“左邊櫃子第二層。”
鍋裡水開了,白霧漫上窗玻璃。
我洗乾淨手,捏起一隻餃子,邊緣合得不太漂亮。
母親笑我:“包得還是這麼醜。”
我也笑:“能吃就行。”
窗外有人放風箏。
細線牽著一隻藍色小鳥,在不高不低的天上晃。
我低頭咬開餃子,熱氣燙到舌尖。
那一刻,我沒有想起無人機,也沒有想起那個被點亮的寒夜。
只是覺得,天終於亮得很平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