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機照夜,不照我歸途_第3章 3母親被推進檢查室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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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親被推進檢查室時,我簽字的手一直在抖。
護士說:“費用今晚必須補,不然報告出不來。”
我問:“能不能先檢查?”
她為難地看著我:“我幫你問問。”
陸景川站在旁邊,接了三個電話。
每一個都很短。
“嗯,明早見。”
“合同先放我桌上。”
“嬌嬌那邊別催,她不喜歡被逼。”
最後一句,他說得很低。
可走廊太靜,我還是聽見了。
我抬頭看他:“你明早要見投資人?”
“嗯。”
“那我媽這邊呢?”
陸景川把手機放回口袋:“我讓助理過來。”
我說:“我需要的是錢,不是助理。”
他看了我一會兒,像在忍耐。
“沈意,我剛才已經轉了五百。”
我點點頭:“我知道。”
許嬌嬌坐在長椅上,披著他的圍巾,手裡捧著熱奶茶。
那條圍巾我認識。
去年冬天,我給陸景川織的,織壞了三次,最後他只戴過一次,說太扎。
許嬌嬌卻把臉埋進去,笑著說:“姐姐手真巧,難怪景川捨不得扔。”
陸景川淡聲糾正:“是司機從後座拿的。”
他不是解釋給我聽。
他只是怕許嬌嬌覺得那東西來得太鄭重。
我走過去,把圍巾從她肩上拿下來。
許嬌嬌愣住:“姐姐?”
我說:“這是我的。”
陸景川眉心微皺:“沈意,別幼稚。”
我把圍巾攥在手裡:“你嫌扎,她不嫌嗎?”
許嬌嬌立刻站起來:“我不知道是姐姐織的,那我還給你。”
她鬆手時,指尖勾住線頭,圍巾邊緣被扯開一截。
她慌忙道歉:“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陸景川看向我,聲音壓低:“一條圍巾而已。”
我忽然覺得很累。
“是。一條圍巾而已。”
檢查室門開了,護士喊我:“家屬過來。”
我剛轉身,手機翻出一條白天漏看的賬單簡訊。
家裡繫結的生活卡里,我扣著不敢動、留著給母親明天交後續治療費的三萬八,下午三點被划走了。
收款方是“拾光藝術空間”。
許嬌嬌的工作室就叫拾光。
我把簡訊遞到陸景川面前:“這是什麼?”
他掃了一眼,語氣平常:“嬌嬌工作室展期臨時調整,需要墊場地費。我用的是家庭備用金,之後會補。”
我看著他:“那張卡里,是我媽後續治療的錢。”
陸景川頓了頓:“你沒跟我說過。”
“我說過。上個月我把明細發給你,你回了一個知道了。”
他像是想起來,又像不願承認,只說:“事情有輕重緩急。”
我問:“我媽不急嗎?”
許嬌嬌眼眶紅了:“景川,我不知道那是姐姐的錢,要不展覽取消吧。”
陸景川回頭看她:“別胡鬧,你準備了半年。”
這句“別胡鬧”很輕。
卻像一把鈍刀,慢慢割開我最後一點體面。
護士拿著單子催:“沈女士,費用到底能不能補?”
我把手機收回來:“能。”
陸景川看著我:“你去哪兒弄?”
我說:“賣東西。”
他臉色一沉:“別鬧到外人面前丟臉。”
我笑了笑:“放心,丟的都是我的臉。”
我去了醫院附近的當鋪。
結婚戒指摘下來的時候,手指上留下淺淺一圈白痕。
老闆看了眼成色:“五千。”
我說:“好。”
陸景川追到門口時,正好看見老闆把錢轉給我。
他臉色終於變了。
“沈意,你瘋了?”
我把收據摺好放進口袋:“我媽的檢查費夠了。”
他盯著我的手:“那是婚戒。”
“嗯。”
“你就為了五千塊賣掉?”
我抬頭看他。
“它現在只值五千。”
陸景川伸手要拿收據,我往後退了一步。
他手僵在半空。
許嬌嬌站在他身後,小聲說:“景川,算了吧,姐姐現在聽不進去。”
陸景川沒有看她。
他只看著我空下來的無名指,像第一次發現那裡原本該有點什麼。
我轉身進醫院。
身後,他低聲叫我:“沈意。”
我沒有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