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始終沒學會他說的那種日語_第 5 章 您好
第 5 章
“您好,請問是秦靈然女士嗎?這裡是前程招聘,您之前投遞的資深策劃崗位,我們想約您下週面試。”
落地北京的第三天,我接到了第一個回覆。
陌生的城市重新變得熟悉,暖氣烘出的乾燥氣息、地鐵換乘通道里的人潮、小區門口賣烤紅薯的大爺。
這些東西在兩個月前被我親手扔掉了。
現在它們又圍上來,像什麼都沒發生過一樣。
手機開機後的頭二十四小時,季霖打了六十七通電話。
訊息記錄我沒有一條一條看,只滑了一下,最早的幾條還帶著怒氣:“秦靈然你瘋了嗎?”
“你在哪?你給我回電話。”
後面的語氣開始變了。
“靈然,你到哪了?我去機場了,你的航班已經起飛了。”
“你為什麼不接電話?你到了就告訴我一聲。”
“我查了航班,你應該落地了。求你回個訊息。”
再往後是凌晨三點發的。
“我不知道你為什麼走。但是你別把我刪了,我們談談。”
我沒有刪他。
也沒有回。
第五天,一個陌生的日本號碼打了進來。
我猶豫了三秒,接了。
“秦靈然?”
是沈吟的聲音。
“嫂子,你能不能跟季霖說一聲你沒事?他這幾天狀態很差,開會走神,昨天跟客戶發了脾氣,再這樣下去專案要出問題的。”
我靠在出租屋的牆上——北京的出租屋,十五平,朝北,暖氣不太足。
“沈吟,我已經不是你嫂子了。”
“你們又沒離婚。”她的語氣理所當然,“你不回訊息,他就一直心不在焉,影響整個組的進度。你就算生氣,也不能拿大家的工作賭氣吧?”
“這是我跟季霖之間的事。”
“可他的狀態影響到團隊了。”她停了一下,“我說句不好聽的,你既然選擇走,就別留個半吊子讓他惦記著。要麼回來,要麼說清楚分手,別折磨人。”
她的聲音平穩而懇切,像一個主管在勸說不配合的家屬。
“我沒折磨誰。”
“那你接他電話。”
“再見,沈吟。”
掛掉之後,我把這個號碼拉黑了。
又過了兩天,太田發來訊息。
“秦桑,季霖買了這週末飛北京的機票。”
我盯著這行字。
“他怎麼知道我在北京?”
“他翻了你的投遞記錄,發現你把簡歷地址改回了北京。然後他在公司系統裡查到你的航班資訊,是沈吟幫他調的。”
沈吟幫他調的。
當然是沈吟。
“太田,謝謝你告訴我。”
“秦桑,你打算怎麼辦?”
“不怎麼辦。”
“他看起來真的很著急。”
“他著急的時候,可以找沈吟。”
太田沉默了幾秒。
“好吧,你保重。”
週末到了。
季霖沒有來。
不是他改了主意,是公司臨時有緊急會議,客戶要求週一前交終版方案。
太田說他在辦公室摔了杯子。
沈吟幫他收拾了碎片。
又過了一週。
面試通知確認了時間,下週三上午十點。
我去商場買了件新襯衫,試穿的時候在鏡子前站了很久。
鏡子裡的人瘦了一圈,眼下的暗沉還沒消乾淨。
但至少,這個人看起來像她自己。
不是誰的附屬品,不是需要別人送飯送藥的廢物。
付錢的時候手機響了。
季霖。
這次不是電話,是微信語音。
我沒有播放。
但訊息的時長顯示在那裡:四十七秒。
我不知道四十七秒夠說什麼。
道歉?解釋?質問?
都不重要了。
我把新襯衫疊好放進袋子,走出商場。
北京十一月的風很硬,刮在臉上像刀片。
但我能呼吸了。
在東京的最後一個月,我甚至不知道自己已經忘了怎麼深呼吸。
每一天都是淺淺的、壓著的、小心翼翼的。
怕問太多他嫌煩,怕說太重他不回家,怕哪句話讓他覺得我在無理取鬧。
現在不用了。
風再大,也是我自己選的風。
晚上回到出租屋,我把季霖的那條四十七秒語音刪了。
連聽都沒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