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始終沒學會他說的那種日語_第 2 章 靈然

第 2 章

“靈然，我臨時有個會，澀谷改天去。”

第二天早上七點，季霖站在玄關換鞋。

領帶還沒繫好，半條繞在衣領外面，像趕著去救火。

“沈吟昨晚跑完資料發現一組異常值，客戶今天要看中期報告，我必須過去。”

我靠在臥室門框上看著他。

“你昨天說請假。”

“我知道，但這是突發情況。”他把西裝外套搭在臂彎裡，走過來親了一下我的額頭，“你自己出去轉轉，晚上我早點回來，給你帶那家拉麵。”

門在他身後合上。

額頭上那個吻還留著溫度，輕到像一枚郵戳，證明他曾經路過。

我站在原地，聽腳步聲消失在走廊盡頭。

八點整，鬧鐘響了。

那是我給自己設的投簡歷鬧鐘。每天八點到十二點，刷招聘網站，改措辭，寫求職信。

今天沒有新回覆。

郵箱裡唯一的未讀，是一封來自東京某翻譯社的拒信。理由寫得很客氣：您的資歷優秀，但目前崗位已招滿。

我關掉郵箱，開啟航空公司的App。

機票靜靜躺在訂單頁裡。後天下午兩點的航班，成田飛首都機場。

手指懸在退票按鈕上方，停了幾秒。

沒有按。

收起手機，我開始收拾房間。

不是為了打掃，是為了分揀。

這間出租屋的東西不多，但屬於我的更少。衣櫃裡三分之二是季霖的西裝和襯衫，廚房的調料是他習慣的品牌，連洗手檯上的牙杯都只有一個，我的那個上週摔碎了，他說週末去買，到現在也沒買。

我把自己的東西一件件疊好，放進行李箱最底層。

不能太明顯。

上面蓋了幾件當季的衣服，拉鍊只合到一半，看起來像普通整理。

十一點，手機響了。

不是季霖，是他的同事太田發來的訊息。

太田會說中文，來日本的第一個月幫我辦過電話卡，偶爾聊兩句。

“秦桑，下午組裡有個小聚會，季霖讓我問你要不要來？”

我打字：“什麼聚會？”

“慶祝中期報告透過，就在公司附近的居酒屋，六點開始。”

“誰會去？”

“專案組的人都去，沈吟、季霖、山本......就那幾個。”

我盯著螢幕上沈吟的名字。

“好，我去。”

發完這條訊息，我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要答應。

也許是想在走之前，最後看一次他在她面前的樣子。

下午五點半我到了居酒屋。

包間裡已經坐了四個人，季霖在最裡面的位置，沈吟緊挨著他坐。

她看見我的瞬間站起來，熱絡得像迎接一個許久不見的朋友。

“嫂子來了！這邊坐，我給你留了位置。”

她指的位置在季霖對面，隔著整張桌子。

而她自己回到了季霖身邊。

季霖抬頭看我，表情有一絲意外。

“你怎麼來了？我以為你不想參加這種場合。”

“太田邀請的。”

“哦，”他點頭，“那你坐吧，今天大家隨便聊，不談工作。”

可坐下之後的第一個話題，就是工作。

山本舉杯恭喜報告透過，季霖和沈吟對視一眼，同時笑了。

“主要是沈吟昨晚那組資料救了命，”季霖端著杯子，“沒有她，今天客戶那關過不了。”

沈吟擺手。

“是你方案框架搭得好，我就是填了個數字。”

“你填的那個數字值一百萬。”

兩個人一唱一和，旁邊的同事跟著笑，舉杯碰了一圈。

沒有人遞酒到我面前。

太田注意到了，端著啤酒繞過來。

“秦桑喝什麼？我幫你倒。”

“烏龍茶就好。”

他去吧檯拿了一壺茶，在我旁邊坐下，壓低聲音。

“秦桑，你最近還好嗎？”

“還好。”

“上次你說在找工作，有進展嗎？”

我搖頭。

他猶豫了一下。

“有件事......我不知道該不該說。”

“什麼？”

“上週有家公司回覆了你的簡歷，HR打電話到季霖手機上，他當時在開會，沈吟幫他接的。”

我的手停住了。

“然後呢？”

“沈吟告訴對方，你已經接受了其他offer，讓他們不用再聯絡了。”

烏龍茶的苦味漫上舌根。

“季霖知道嗎？”

太田搖頭。

“我也是前天聽山本提了一嘴，他開玩笑說沈吟管得寬，連嫂子的事都操心。”

包間裡笑聲又起來了。

季霖在給沈吟夾菜，筷子自然得像呼吸一樣。

我忽然懂了。

沈吟不只是站在他身邊的人。

她在一點一點把我從他的生活裡擦除。

工作機會、社交場合、甚至一盒草莓——每一個本該屬於我和季霖之間的介面，她都接管了。

而季霖看不見。

或者他看見了，覺得方便。

太田還在旁邊說什麼，我沒有聽清。

我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站起來。

“太田，謝謝你告訴我。”

我走向季霖那一側，在他旁邊蹲下。

“我先回去了，有點不舒服。”

他皺眉。

“怎麼了？剛來就走？”

“胃疼。”

沈吟立刻轉過來。

“嫂子胃不好嗎？我包裡有胃藥，日本的牌子，很管用，我拿給你。”

她從手包裡翻出一板藥片，遞到我面前。

同一個牌子，同一種包裝，和我們家廚房抽屜裡季霖給我買的一模一樣。

不是巧合。

是季霖告訴過她，我吃什麼藥。

我接過藥片。

“謝謝。”

轉身時路過太田，他欲言又止。

我對他笑了笑。

還有兩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