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始終沒學會他說的那種日語_第 3 章 你昨晚幾點回來的
第 3 章
“你昨晚幾點回來的？”
早上我靠在床頭，看見季霖的西裝搭在椅背上。
他從浴室出來，頭髮還是溼的。
“十一點多，你已經睡了，我沒吵你。”
“聚會到那麼晚？”
“喝了點酒，後來送沈吟回去，她住的方向不順路，繞了一圈。”
他說得隨意，像彙報天氣。
“你每次都送她？”
“她一個女孩子，那片晚上不太安全。”
“我一個人在家，也不太安全。”
他擦頭髮的手停了一拍。
“你這是什麼意思？”
“沒什麼意思。”
我掀開被子下床。
行李箱還在衣櫃旁邊，拉鍊合著。季霖經過時瞥了一眼，沒有問。
他大概以為那是我收拾換季衣服。
“今天我有一整天的會，中午不回來。”他套上襯衫係扣子，“冰箱裡有昨天的便當，你熱一下吃。”
“好。”
“晚上爭取早點回來。”
“好。”
他在門口停了一下，回頭看我。
“靈然，你是不是還在生富士山的氣？”
“沒有。”
“那你今天說話怎麼這麼冷？”
“我一直這樣說話。”
他嘆了口氣。
“行吧，晚上回來再聊。”
門關上後，我撥了太田的電話。
“太田，那家公司的HR你還能聯絡到嗎？”
“應該可以，我找找名片。”
“幫我問一下，那個崗位還在不在。”
“好，你等我訊息。”
掛掉電話，我開啟郵箱，給自己發了一封信。標題是那家公司的名字，內容是太田告訴我的細節。
存證。
不是為了追究，是為了提醒自己，離開這個決定沒有錯。
下午兩點，太田回了訊息。
“問了，崗位已經給別人了。HR說當時挺想約你面試的，結果電話那頭說你不考慮了，他們就沒再追。”
我盯著這段話很久。
那是我來日本之後收到的唯一一份面試機會。
被沈吟一通電話掐滅了。
而季霖什麼都不知道，或者，他根本不在意我有沒有工作。
我關掉手機，繼續收行李。
這次是徹底的。
洗手檯上的護膚品，書架上帶過來的兩本書，抽屜深處壓著的結婚證影印件。
都塞進去。
拉鍊合好的時候，門鈴響了。
我透過貓眼，看到走廊裡站著沈吟。
她提著一個紙袋，笑吟吟的。
“嫂子在家嗎？我來送個東西。”
我開啟門。
“什麼東西？”
“季霖中午讓我幫他帶的。”她把紙袋遞過來，“說你一個人在家無聊，給你買了本雜誌，還有一份蛋糕。”
紙袋裡確實有一本日文時尚雜誌和一塊提拉米蘇。
蛋糕盒上貼著便利貼，是季霖的字：給你，別餓著。
“他怎麼不自己送？”
“開會走不開嘛，讓我中午休息時順路拐過來。”沈吟靠在門框上，“嫂子，你氣色不太好，是不是沒睡好？”
“還行。”
“找工作的事別太急，日本這邊確實對外國人不太友好。”她頓了頓，“要不你考慮做季霖的生活助理？他專案忙起來顧不上自己，你幫著打理一下家務什麼的，也挺好的。”
生活助理。
她站在我家門口，建議我給自己的丈夫當保姆。
“我有自己的職業規劃。”
“當然當然，”她擺擺手，“我就是隨口一說，你別多想。”
她沒有要走的意思，目光越過我的肩膀掃了一圈客廳。
“嫂子在收拾東西？”
“換季了，整理衣櫃。”
“哦。”她笑了一下，“那我不打擾了，對了，後天晚上專案組有個慶功宴，季霖應該會回來很晚，你要是無聊可以給我打電話，我陪你聊天。”
“不用了。”
“好吧，那你好好休息。”
她轉身走了兩步又回來。
“對了嫂子，之前有個什麼公司打季霖電話，好像是找你的，我當時看他開會就幫忙回了一句。後來忘記跟你說了，不好意思哈。”
她說得輕描淡寫，像忘了遞一張外賣傳單。
“你回了什麼？”
“就說你暫時不方便，讓他們之後再聯絡。”
“太田說的不是這句。”
她的笑容頓了一下。
“太田？”
“他說你告訴HR，我已經接了其他offer。”
沈吟眨了眨眼，隨即搖頭。
“可能是我表述不清楚吧，日語嘛，有些詞意思差不多，嫂子你別往心裡去，要不我幫你重新聯絡一下那家公司？”
“不用了。”
“真的很抱歉，我沒想到會造成誤會。”她抿了抿嘴，“你別告訴季霖好嗎？他知道了肯定怪我多管閒事，我怕影響我們合作。”
她說的是“我們”。
不是“我和你丈夫的合作”，是“我們”。
自然得像一個預設的組合。
“你放心，”我看著她，“我不會告訴他。”
因為不需要了。
明天這個時候，我已經在去機場的路上。
她又道了一次歉，高跟鞋敲著走廊地磚離開了。
我關上門，把紙袋放在桌上。
蛋糕沒拆，雜誌沒翻。
季霖的那張便利貼被我揭下來，壓在了護照夾上面。
字跡很潦草，但確實是他寫的。
他記得給我買蛋糕，卻讓沈吟送來。
他會在便利貼上寫“別餓著”，卻不知道我唯一的面試被人截殺了。
這就是他所謂的在一起。
他給了一顆糖，而她掌管所有的門。
晚上九點，季霖回來了。
比昨天早了兩小時。
他進門就問：“蛋糕吃了嗎？”
“吃了。”
沒吃。
“味道怎麼樣？沈吟推薦的那家店。”
當然是沈吟推薦的。
“挺好的。”
他鬆開領帶坐到沙發上，拍了拍身邊的位置。
“過來坐，好幾天沒好好說話了。”
我走過去，在他旁邊坐下。
他伸手攬住我的肩，拇指在我鎖骨上摩挲。
“靈然，我知道這段時間冷落你了。”
“嗯。”
“等這個專案結束，我請個長假，我們去京都。”
“什麼時候結束？”
“快了，下個月。”
下個月。
我明天就走。
他低頭吻了一下我的發頂。
“等一等我，好嗎？”
我閉上眼。
沒有說好，也沒有說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