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條碎花裙後來再沒見過海_第 3 章 你要走

第 3 章

“你要走？”

周姐把圍裙解下來，瞪著我。

“去哪？”

“回國，家裡有事。”

“什麼事？你男朋友知道嗎？”

“知道。”

這是我對周姐撒的唯一一個謊。

她嘆了口氣，從收銀臺下面拿出一個信封。

“工資我按整月給你算了，多出來的幾天當路費，別推。”

我接過信封，裡面比應得的厚了一疊。

“周姐......”

“行了，別哭，大過節的。”她擺擺手，“那個男的要是對你不好，回去就回去，沒什麼丟人的。”

她什麼都看在眼裡。

從餐館出來，下午的陽光白得刺眼。我沿著人行道走了兩條街，經過那家何炬賢帶裴頌吃飯的西餐廳。

落地窗乾乾淨淨，裡面的人影模糊。

手機響了。

何炬賢。

“嘉珞，晚上別做飯了，頌頌請我們吃飯，就在克拉碼頭那家日料，你六點過來。”

我們。

他說的我們，到底包不包括我？

“為什麼？”

“她說是給你送行。”

我的手指僵住。

“什麼送行？”

“就是那個崗位，面試定在下週一，她說面試前請你吃頓飯，算鼓勵。”

不是送行。

他不知道我要走。

我嚥下那口氣。

“好，六點到。”

傍晚，我換了那件最普通的白襯衫搭牛仔褲。碎花裙被我疊好放在行李箱底層，和護照、登機牌壓在一起。

克拉碼頭的日料店在二樓，靠窗的位置能看見河上的燈。

何炬賢已經到了，坐在裴頌對面。

我走過去，發現三人位的座位排列是二對一，他們坐一邊，我坐另一邊。

裴頌起身拉開我對面的椅子。

“嘉珞來了，快坐，我點了你愛吃的三文魚。”

我不記得告訴過她我愛吃什麼。

“謝謝。”

何炬賢倒了杯水推到我面前。

“下週面試的材料你準備得怎麼樣？”

“還在看。”

裴頌從包裡拿出一份列印檔案，遞給我。

“這是崗位的JD和常見面試問題，我整理了一份中英文對照，你回去背一背。”

我接過來翻了翻。全英文的崗位描述，旁邊用熒光筆標註了重點詞彙，字跡工整漂亮。

“你幫我整理的？”

“舉手之勞。”她夾了一塊刺身放到我碟子裡，“嘉珞，我說句實話，你別介意。”

“你說。”

“炬賢跟我提過很多次想幫你，但公司對英語要求確實嚴，如果下週面試你沒過，可能短期內不會再開同類崗位了。”

她的語氣溫柔，像一個真正關心你的姐姐。

“所以我建議你這幾天別去餐館了，專心準備，我跟炬賢說過，他也同意。”

何炬賢點頭。

“周姐那邊我幫你請假。”

他們連我的排班都安排好了。

我看著面前的食物，三文魚切得薄而透明，燈光打上去像一片粉色的紗。

“好。”

裴頌笑了，舉起酒杯。

“那就預祝嘉珞面試順利，等你進了公司，我們三個就能天天一起吃午飯了。”

天天一起。

她把未來描述得那麼具體，好像我真的會留下來似的。

何炬賢跟她碰杯，兩人的手指在杯沿幾乎碰到一起。

我端起水杯，湊了個響。

飯吃到一半，裴頌去洗手間。

何炬賢靠過來，聲音壓低。

“嘉珞，你這兩天怎麼了？從聖淘沙回來就不太對。”

“沒有。”

“真沒有？”

“何炬賢，你什麼時候開始關心我對不對了？”

他的筷子停了一秒。

“你說這話什麼意思。”

“沒什麼意思。”

裴頌回來了，手裡多了一盒小蛋糕。

“剛才經過前臺看到的，抹茶味，嘉珞你嚐嚐。”

她把蛋糕開啟，用小叉子切了一塊遞到我嘴邊。

我沒張嘴。

她笑了笑，把叉子轉向何炬賢。

“那炬賢先嚐？”

他張嘴接了。

“不錯。”

一把叉子，先遞給我，我不要，就自然地轉到他嘴裡。

這個動作流暢得像排練過一百次。

我站起來。

“我先走了，明天還要早起準備。”

何炬賢皺眉。

“還沒吃完。”

“飽了。”

裴頌抬手攔住我。

“嘉珞別急，我有個東西給你。”

她從包裡翻出一隻紙袋。

裡面是一條絲質圍巾，淺灰色，牌子我認得，商場裡標價四百多新幣。

“天氣要轉涼了，你那件外套太薄了，圍巾擋擋風。”

新加坡常年三十度，沒有需要圍巾的天氣。

但她送了。

何炬賢看了一眼。

“收著吧，頌頌一片好意。”

我拿起紙袋。

“謝謝。”

走出日料店的時候，新加坡的夜風又熱又潮。

我把紙袋放進路邊的垃圾桶。

後天凌晨，我就不在這座城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