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條碎花裙後來再沒見過海_第 2 章 嘉珞
第 2 章
“嘉珞,三號桌催菜,你腿長你去。”
周姐的聲音從後廚傳出來,我端起兩盤海南雞飯往外走。
距離航班起飛還有四十八小時。
餐館裡的時間過得很慢,油煙和碗碟碰撞的聲響填滿每一秒。我把盤子放到三號桌,客人連頭都沒抬。
習慣了。
在這裡,沒有人在乎端盤子的人叫什麼名字。
午市快結束時,餐館玻璃門被推開,裴頌走進來。
她穿著剪裁利落的灰色西裝裙,高跟鞋踩在地磚上的聲音很輕,妝容精緻到每一根睫毛都有弧度。
我站在收銀臺後面,手裡還攥著抹布。
她看到我,笑了。
“嘉珞,我來打包幾份午餐帶回公司,炬賢說這家的白切雞不錯。”
何炬賢推薦她來我工作的餐館買飯。
我把抹布放下。
“堂食還是外帶?”
“外帶,四份,幫我加個湯。”她靠在櫃檯邊,語氣隨意,“對了,昨晚炬賢跟你提內部崗位的事了吧?”
“提了。”
“那個職位是我部門的,面試我也在。”她從包裡拿出一張名片遞給我,“你要是有什麼不懂的,隨時問我,我幫你準備。”
名片上印著裴頌的全名,職位是市場部經理。
她要面試我。
我男朋友許諾給我的工作機會,面試官是他的女搭檔。
“謝謝。”我接過名片,“我會準備的。”
“英語部分不難,都是基礎對話,但HR那邊比較看重流利度,你要是緊張容易卡殼的話......”她頓了一下,像在斟酌措辭,“我可以提前幫你模擬一遍,就當朋友幫忙。”
朋友。
她把這個詞說得很輕巧。
我點頭,她滿意地拿走打包袋,臨走時又回頭。
“嘉珞,你那條碎花裙很好看,昨天在纜車站我就想說了,下次我們一起出去你再穿。”
玻璃門合上,她的身影消失在午後的日光裡。
周姐湊過來。
“這誰啊?好大的派頭。”
“我男朋友同事。”
“哦......”周姐的語氣拐了個彎,“那種同事啊。”
我沒接話,把四份白切雞的單子撕下來扔進垃圾桶。
下午回到租屋,我坐在床邊發了很久的呆。
然後拿出手機,翻到和何炬賢的聊天記錄。
最近三個月,他主動發的訊息不超過二十條。十條是讓我做飯或者告訴我幾點回家,剩下的全是轉發公司的英語學習連結。
我往上翻。
八個月前剛到新加坡的時候,他每天發早安晚安,幫我拍街景,帶我逛牛車水。
他說,嘉珞你看,這是我們的新生活。
那時候我信了。
我辭掉老家文化局的編制,跟父母說是被外派學習,簽證是何炬賢找中介辦的旅遊籤轉工籤。
我媽到現在還以為我在北京培訓。
手機震了一下。
何炬賢發來一條訊息:【今晚跟頌頌去見客戶,可能十一二點回,你先睡。】
頌頌。
他在我面前從來不避諱這個稱呼。
我回了一個“好”,把手機翻過去扣在枕頭上。
晚上九點,我在廚房熱剩飯,聽到租屋的信箱響了。
是一封信,沒有郵戳,手寫地址。
收件人寫的是何炬賢,寄件人一欄寫著裴頌的中文名字。
不是公司檔案,公司檔案走郵箱。
這是私人信。
我把信封對著燈光照了一下。裡面是一張卡片,看不清字。
放回信箱。
我沒有權利拆別人的信。
但這封信讓我想起一件事。
三個月前,何炬賢生日那天,我給他織了一條圍巾——新加坡根本用不上圍巾,可我想著將來回國過冬能戴。
他拆開包裝的時候笑了笑,說謝謝,然後放進衣櫃最底層。
第二天我打掃衛生,發現衣櫃裡多了一隻禮盒。
深藍色緞帶,卡片上寫著一行英文。
“To my favorite person. — Song.”
Song。
頌。
那隻禮盒裡是一塊手錶,他現在天天戴在手上。
我把碗筷洗乾淨,把廚房擦得發亮。
明天是最後一個工作日。
我要跟周姐結清這個月的工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