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用手語說愛她,我用再見做告別_第 2 章 第二天中午
第 2 章
第二天中午,我照常去公司樓下的培訓機構上手語課。
老師是個三十多歲的聾人,叫程牧。
他看到我進來,用手語比了一句:你臉色很差。
我笑著擺擺手,坐下來跟著練。
今天教的是一組情緒表達。
“難過”“失望”“憤怒”“心碎”。
程牧示範“心碎”的時候,雙手從胸前展開再下墜,像什麼東西從指縫間漏掉。
我跟著做了兩遍,動作很標準。
程牧點頭,又比了一句:你做這個手勢的時候,表情太真了。
我沒回應,繼續練下一個。
課間,我去接水。
手機響了,喻檸打來的影片電話。
我接起來,她的臉出現在螢幕上,笑得很柔。
她用手語比:菡菡,週末有空嗎?我想請你吃飯。
我打字回:有空,去哪?
她發了一個定位。
是我們三個第一次一起吃飯的那家日料店。
我記得那天。
言則坐在我旁邊,幫喻檸夾了三次菜。
我當時還笑他貼心,覺得他是看在我的面子上照顧我朋友。
喻檸又比了一句:就我們倆,好久沒單獨出來了。
我回:好。
掛掉影片後,我靠在飲水機旁邊,盯著那個定位看了很久。
週末。
我到日料店的時候,喻檸已經在了。
她今天化了淡妝,穿了一件奶白色的毛衣,頭髮編成鬆散的麻花辮。
看見我,她站起來朝我揮手,嘴巴無聲地說了句“這裡”。
我走過去坐下,她立刻把選單推過來。
“我已經點了你愛吃的三文魚,你再看看還要什麼。”
她的聲音比正常人略重一些,每個字都念得認真。
這是她不戴助聽器時養成的習慣,怕自己音量控制不好。
“夠了。”我說。
她笑了一下,託著腮看我。
然後用手語比了一句:你最近瘦了。
“加班多。”
她點頭,猶豫了一下,又比:言則沒有照顧好你嗎?
我夾起一塊毛豆:“他挺忙的。”
喻檸低下頭,盯著桌上的醬油碟。
沉默了幾秒。
她抬起頭,眼眶有點紅,用手語比:菡菡,我有件事想跟你說。
我看著她。
她的手指在空中停了一下,又收了回去。
“沒什麼,”她笑著搖頭,聲音很輕,“就是覺得你最近好像不開心。”
我說:“有嗎?可能是年底太忙了。”
她伸手過來握住我的手,掌心比我的涼。
“菡菡,你知道的,你對我來說是最重要的人。”
“如果有什麼事讓你難過,一定要告訴我。”
我看著她認真的眼神。
想起十四歲那年,她突然失聰。
校園裡那些孩子把她的助聽器踩碎,她縮在牆角發抖。
我衝上去跟三個男生打架,被抓破了半張臉。
從那以後,我一直是她的盾。
而現在,我的盾護著的人,在我看不見的地方靠近了我最親近的人。
“沒事的。”我反握住她的手,“真沒事。”
上菜的間隙,喻檸去了趟洗手間。
她的手機留在桌上,螢幕亮了一下。
我沒有刻意去看。
但那條訊息正好彈在鎖屏上。
備註名:則。
內容是:吃完了告訴我,我來接你。
下面還有一條:今天別喝酒,你胃不好。
我把視線移回自己的盤子。
手裡的筷子夾著三文魚,送到嘴邊。
嚼了很久,什麼味道都沒嚐出來。
喻檸回來了,手上多了一個袋子。
“差點忘了,”她把袋子遞給我,“上次你說想要那個品牌的護手霜,我幫你帶了。”
我接過來,開啟看了一眼。
玫瑰味。
我喜歡的。
她記得。
“謝謝。”
她笑著擺手:不用謝,你對我那麼好。
那頓飯吃了一個多小時。
結束時,我說我打車走。
喻檸說她也打車。
我站在門口等她叫車,看見馬路對面停著一輛深灰色的車。
車牌號我認得。
是言則的。
他沒下車,車窗只降了一小截,露出一點側臉的輪廓。
喻檸的車先到,她上車前抱了抱我。
“下週見。”
我點頭。
看著她的車匯入車流,然後對面那輛深灰色的車也啟動了。
尾燈閃了兩下,跟上了喻檸的方向。
我站在路燈底下,護手霜的袋子在手裡攥得起皺。
夜風很冷,我沒有叫車。
往前走了很長一段路,才停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