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思念葬在清明的雨中_第 6 章 律師事務所的燈開到最亮

第 6 章

律師事務所的燈開到最亮。

蘇慧凌，我大學同學，現在是這家所最年輕的合夥人。

她替我倒了杯熱水，推到面前。

“材料我都看了，你確定要走到這一步？”

“確定。”

“離婚協議我今晚就能擬好。但有些事我要提前跟你說清楚——”她翻開資料夾，“你們名下共同財產不少，婚前他過戶給你的那套公寓是你的個人財產，這個沒問題。其他的，你打算怎麼分？”

“我什麼都不要。”

她抬起頭看我，欲言又止。

“你確定？這一年多他轉給宋南熙的錢，從法律上說屬於擅自處分夫妻共同財產，你可以追——”

“我不要他的錢。”我說，“我只要乾淨地離開。”

她看了我很久，最終點了頭。

“行。我連夜擬好，明天上午你來簽字。”

從律所出來已經凌晨一點。

手機上有四十七個未接來電，三十二條訊息。

葉安瞳的最後一條是：【明漪，你在哪？求你回我一條訊息，告訴我你安全就行。】

我打了兩個字發過去：【安全。】

然後關了機。

第二天上午，我去律所簽了字。

下午回到家收拾東西。

鑰匙插進鎖孔的時候，門從裡面被拉開了。

葉安瞳站在門口，一夜沒睡的樣子，眼睛佈滿紅血絲，胡茬冒出來。

“明漪。”

他的聲音沙啞得快說不出話了。

“讓我進去，我拿幾件衣服。”

“我們談談好不好？”

我抬頭看他，平靜得自己都覺得陌生。

“葉安瞳，有什麼好談的？”

“我知道我錯了。”他擋在門口不讓我進，“南熙的事是我識人不清，我已經報了警——”

“我知道。”

“那你——”

“我要離婚。”

他像是被人抽走了脊椎，整個人僵在那裡。

“什麼？”

“離婚。”我重複了一遍，“協議律師擬好了，你簽字就行。”

“不可能。”他搖頭，“明漪，不可能。你不能因為一個騙子就——”

“不是因為她。”

我打斷他，聲音沒有任何起伏。

“葉安瞳，她只是一個導火索。你的問題不在她身上。在你自己。”

他怔住了。

“什麼意思？”

“你有心理疾病。”我一字一句地說，“從溪眠去世那天起，你就有了。你把對她的愧疚投射到一個陌生人身上，不惜傷害身邊最親近的人。你需要看醫生。”

他的表情變了。

從慌張變成了抗拒，從抗拒變成了憤怒。

“我沒有病。”

“你有。”

“我只是——”

“只是什麼？”我看著他，“只是想彌補溪眠？那你彌補了嗎？你給一個騙子花了幾十萬，你對你的妻子視而不見，你讓你父母沉浸在一個虛假的幻覺裡。這就是你對溪眠的彌補？”

他的喉結上下滾了一下，嘴唇張了張，沒有發出聲音。

“葉安瞳，去看心理醫生。”我繞過他，走進臥室開始收拾衣物，“這是我最後能為你做的事。”

“明漪！”

他跟進來，一把抓住我的手臂。

“你不能走。我改，我什麼都改，你要我做什麼我都做——”

“你知道我懷孕了嗎？”

我沒有回頭。

這句話像一把刀，精準地扎進他胸口。

他的手鬆了。

“什麼......”

“懷孕了。”我把他的手從我手臂上拿開，繼續往箱子裡放衣服。

“在你把她帶回家的第三天，我發現的。”

他的呼吸驟然急促起來。

“孩子......孩子呢？”

“打了。”

兩個字落地，整個房間的空氣都凝固了。

我聽到他膝蓋磕在地板上的聲音。

很悶，很重。

“你說什麼？”

“打掉了，葉安瞳。”

我回過頭看著跪在地上的他，眼眶是乾的。

“因為我不確定我的孩子會不會遺傳你的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