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思念葬在清明的雨中_第 4 章 周五下午

第 4 章

週五下午，陳雪茹打來電話。

“明漪，週末帶南熙過來吃飯。”

不是商量，是通知。

“好的，媽。”

“另外......”她頓了下，“你公公最近身體不太好，南熙來了他精神就好很多。你理解一下。”

“我理解。”

掛了電話，我坐在臥室飄窗上，看著手機螢幕上葉家老宅的定位。

上一世，我從來沒有質疑過葉安瞳對溪眠的感情。

他救過我的命。

我們還在大學的時候，一輛失控的貨車衝上人行道，他把我推開，自己被撞斷了三根肋骨。

在ICU躺了一個星期。

那時候我覺得這個男人值得我用一輩子去愛。

可是後來我才知道，他之所以那麼拼命地對我好，有一半是因為愧疚。

當年車禍後不到一個月，溪眠為了替他擋車而殘疾。

再後來，他出差那天，溪眠獨自在家被闖入的歹徒姦殺。

他親口跟我說過這件事。

那天他喝了很多酒，趴在我膝蓋上哭得像個小孩。

“明漪，如果我沒出差......如果我在家......溪眠就不會死。”

“是我害了她。先是車禍讓她殘疾，然後又沒保護好她。”

“我對不起她，一輩子都還不完。”

那時候我心疼他，抱著他說沒關係，我會陪著你。

我不知道那份愧疚已經爛到了骨頭裡。

直到宋南熙出現，那些壓了多年的東西一夜之間全部破了土。

瘋長成吃人的藤蔓。

週末，葉家老宅。

客廳裡陳雪茹拉著宋南熙的手，翻著溪眠小時候的相簿。

“你看，溪眠六歲時候畫的畫，跟你一模一樣的風格。”

宋南熙驚訝地湊過去：“真的好像。”

葉建國坐在對面，抽著煙，眼睛始終落在宋南熙身上。

我坐在最遠的角落，沒人跟我說話。

四十分鐘裡，陳雪茹問了宋南熙十七個問題。

從小時候的經歷、到家裡有幾口人、到喜歡吃什麼。

沒有一個問題是朝著我來的。

中間葉安瞳給宋南熙剝了個橘子遞過去。

“甜的，你嚐嚐。”

宋南熙接過來的時候，手指碰到了他的指尖，縮了一下。

“謝謝哥。”

陳雪茹看著這一幕，露出欣慰的笑。

“安瞳小時候也是這麼照顧溪眠的。”

我站起來去倒水，經過茶几時不小心碰到了相簿。

幾張照片滑落在地。

“小心點！”

陳雪茹的聲音驟然拔高。

“那是溪眠唯一的照片了，你毛手毛腳的幹什麼！”

我彎腰去撿，葉安瞳先我一步把照片拾起來，仔細檢查了一遍。

確認沒有摺痕後，他沒看我，徑直把相簿遞還給陳雪茹。

“媽，沒事。”

宋南熙站起來，走到我身邊，低聲說：“嫂子，你別難過。伯母不是針對你，她只是太想溪眠了。”

這句話不大不小，剛好夠在場所有人聽到。

陳雪茹臉上的怒氣果然緩和了，嘆了口氣：“明漪，不是媽說你......你要是有南熙一半貼心就好了。”

葉安瞳皺了下眉，但最終只是按了按我的肩膀。

“走吧，吃飯了。”

那天回家的路上，我一句話都沒說。

葉安瞳把車停在地下車庫，引擎熄滅後沉默了一會兒。

“明漪，我媽說話不太好聽，你別往心裡去。”

“沒有。”

“真沒事？”

我轉頭看他。

車庫的燈光照在他臉上，他看起來疲憊又緊張，像是真的害怕我會不開心。

但他的害怕不是因為心疼我。

是因為怕我會為難宋南熙。

“葉安瞳，我沒事。”我解開安全帶，推門下車。

他追上來握住我的手。

“明漪。”

“嗯？”

“謝謝你。”

我抽回手，笑了一下，走進電梯。

到這天為止，我手裡的證據已經夠了。

宋南熙那個沒有備註的通話號碼，我查出來了。

是她前男友。有詐騙前科，目前在另一個城市。

銀行流水裡葉安瞳每月給她的兩萬塊，有一半被她轉到了那個人的賬上。

她的社交媒體小號上，和朋友的聊天記錄更精彩。

“那個男的蠢得要死，我說什麼他信什麼。”

“就是長得像他妹妹這張臉，值錢。”

“等我把他老婆擠走，這家人的錢還不是隨便我花。”

每一條截圖我都存了三份。

兩份在雲端，一份在律師那裡。

接下來的三天，我按兵不動。

等到下一個週末。

葉家老宅，全家聚餐。

葉安瞳的叔叔嬸嬸也來了，客廳裡坐了十幾個人。

宋南熙照例被陳雪茹拉在身邊，給她夾菜，替她添湯。

我站在餐桌邊，等所有人都到齊了。

“各位。”

我開口，聲音不大，但足夠在場所有人聽清。

葉安瞳抬頭看我，眼底閃過一絲不安。

“明漪？”

我沒有看他。

把手機遞給坐在最近的葉安瞳的叔叔。

“叔叔，麻煩您幫我看看這個。”

螢幕上是宋南熙和她前男友的聊天記錄截圖。

葉安瞳的叔叔皺著眉低頭看了幾秒，臉色驟變。

“這......”

宋南熙的筷子掉在了桌上。

我終於轉過頭，看向她。

她的臉在一瞬間煞白，偽裝了這麼多天的柔弱無辜像一層紙，被我一根手指就戳了個洞。

“宋南熙。”

我的聲音很輕，但每個字都落在地上有聲響。

“還要繼續演，還是你自己跟大家說說，葉安瞳每個月給你的兩萬塊，你都轉給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