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件襯衫後來再沒見過海_第 12 章 入職當天

第 12 章

入職當天，我穿了那件藏青色西裝。

新單位在市中心一棟老樓裡，走廊很長，地磚磨得發亮。

領導帶我認識部門同事，挨個握了手。

有人問我之前做什麼工作。

“在外地待了一段時間，剛回來。”

沒人追問。

報到手續辦完已經下午三點，我把員工證掛在脖子上，站在辦公樓門口拍了張照發給我媽。

她秒回了一個豎起大拇指的表情。

下班後我走在路上，秋天的風乾淨而冷。

手機響了。

何漪澄。

但不是訊息，是一條朋友圈。

我沒有刪她的微信，只是遮蔽了對話。朋友圈還能看到。

她發了一張照片。

樟宜機場的出發大廳，手裡拿著一張機票。文字只有四個字：

【回去了。】

配圖的角落裡有一隻行李箱。

黑色的，是她在新加坡一直用的那隻。

評論區裴淮聲點了贊。

我划過去，退出朋友圈。

她回新加坡了。

上週她說回去處理尾巴的事，看來是真的。

我不知道她處理的是什麼，也不需要知道。

第一週的工作不忙。熟悉流程，看檔案，跟著前輩去開了兩個協調會。

中午和同事在食堂吃飯，一個年齡相近的男生坐到我旁邊。

“你就是新來的秦言廷？之前在文化局待過？”

“對。”

“我聽說你是重新考回來的，厲害啊。”

我笑了笑沒說話。

他叫顧寧，比我早來兩年。

吃完飯他拉著我在院子裡轉了一圈，指著各個科室給我認門。

走到一樓走廊盡頭時，他突然說：“對了，你手機號是不是最近換過？”

“沒有。”

“哦，那可能弄混了。前兩天有個女的打到我們辦公室來，問新入職的秦言廷在哪個科室，前臺沒給資訊，讓她打你手機。”

我的腳步停了。

“什麼時候的事？”

“上週四吧。”

上週四。何漪澄發朋友圈的前一天。

“她說她是誰？”

“沒說，前臺問她關係，她說是家屬，前臺就讓她打你手機了。”

家屬。

何漪澄用家屬的身份打到我的新單位去了。

我攥緊手裡的員工證。

“顧寧，以後如果有人找我，不認識的一律說不在。”

“行，怎麼了？”

“沒什麼，之前的事，不想被打擾。”

他沒有多問。

那天下班我坐在公交車上，給何漪澄發了入職以來的第一條也是唯一一條訊息。

【不要打我單位電話。如果再有一次，我走法律程式。】

她回覆得很快。

【我只是想確認你入職順利。言廷，我沒有別的意思。】

【你的意思不重要，我的邊界才重要。】

【好。不會了。】

我鎖了屏，看著窗外掠過的路燈。

她這輩子說過的好和不會了太多了。

在新加坡的時候，每一個承諾後面都跟著一句再等等。

現在她學會了退讓。

可退讓和放手是兩碼事。

退讓是你還站在原地，只不過往後挪了一步。

放手是你轉身走了，不再看這個方向。

何漪澄還沒有轉身。

但這已經不是我需要在意的事情了。

我把手機放進包裡，下一站到了，我下車。

新的工作，新的城市節奏，新的秋天。

下個月我約了林筠吃飯，後天我要交第一份調研報告，下週科裡有團建。

日子在往前走。

每一步都是我自己邁出去的。

不靠任何人的承諾，不需要等任何人說可以。

公交車開走了，尾燈變成夜色裡一個小紅點，然後消失。

我站在路口，等紅綠燈變綠。

綠燈亮了。

我邁出步子，穿過馬路，走向燈火明亮的那一邊。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