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件襯衫後來再沒見過海_第 4 章 凌晨兩點

那件襯衫後來再沒見過海發布時間:2026-07-23作者:青蛙天上飛

第 4 章

凌晨兩點,我從床上爬起來。

何漪澄睡在旁邊,呼吸均勻。手機螢幕朝上放在床頭櫃,亮了一下又暗下去。

我沒有看。

行李箱在衣櫃最裡面,前一天趁她不在的時候已經收拾好了。不多,一隻登機箱能裝下我在新加坡所有值得帶走的東西。

其實也沒什麼值得帶走的。

幾件換洗衣服,護照,那件深藍襯衫,還有一本來之前買的新加坡旅行手冊——八個月了,我一頁都沒翻完。

我蹲在衣櫃前,把箱子輕輕拖出來,拉鍊聲被我用掌心捂住。

何漪澄翻了個身。

我停住,像一隻偷食的貓。

她的手臂越過中線,搭在我那半邊的枕頭上,嘴裡含糊地說了一個字。

“淮......”

我盯著她的嘴唇,等著她說完。

但她沒有繼續,呼吸重新沉下去。

我把行李箱推到門口走廊,輕輕帶上臥室門。

租屋的鑰匙我放在鞋櫃上面,和一個月前到期的工作籤續簽表疊在一起。

續簽表是何漪澄讓我填的,她說會幫我交到公司的人事部。

我一直沒問過她交了沒有。

現在也不需要問了。

凌晨三點,我叫了一輛計程車去樟宜機場。

車子駛過安靜的街道,路燈從窗外一盞一盞掠過。

我沒有哭。

八個月前來的時候,也是這條路,也是凌晨。何漪澄在到達廳舉著一束花等我,說言廷歡迎回家。

那天我信了她說的每一個字。

計程車上了高速,我靠在後座閉上眼。

手機震動了一下。

不是何漪澄。

是我媽。

凌晨三點,國內是凌晨三點。

她發了一條微信:【兒子,睡了嗎?媽失眠,想你了。你什麼時候能回來看看?】

我打了一行字又刪掉。

最後只發了一個抱抱的表情。

快了,媽。

計程車進入機場快速通道,我把窗戶搖下來一條縫。

熱風灌進來,混著尾氣和熱帶植物的甜味。

就在這時,對面車道的車流裡,一輛黑色轎車刺進我的視線。

我認得那輛車。

何漪澄的公司配車,車牌尾號三個八,她總說是好運氣的意思。

兩車交錯的瞬間,不超過兩秒。

她坐在駕駛座,車窗半開,一隻手搭在方向盤上。

也許是巧合,也許是什麼驚醒了她。

她的臉轉向這邊。

先是無意識的一瞥,然後目光釘住。

詫異。

嘴唇動了一下,像在唸我的名字。

緊接著是驚慌。

她的剎車燈亮了。

後視鏡裡,我看到那輛黑色轎車急停在路肩,打了雙閃。

然後方向燈閃了幾下。

她要調頭。

但凌晨三點的高速公路隔著中央護欄,最近的掉頭口在兩公里外。

對面車道有幾輛大貨車碾過去,把她的車徹底截在後面。

我看著後視鏡裡那個越來越小的光點,胸口什麼東西被碾過去了一樣。

計程車司機從後視鏡瞟了我一眼。

“先生,趕飛機嗎?要不要快點?”

“不用,正常開就好。”

手機開始震動。

一下,兩下,三下。

何漪澄的來電。

我把手機調成飛航模式。

窗外的路燈變成了機場的指引牌,藍底白字,寫著離境大廳。

計程車停穩,我拖著行李箱走進航站樓。

凌晨的樟宜機場人很少,自助值機的螢幕泛著冷白光。

我掃了護照,打印出登機牌。

目的地那一欄印著兩個字。

回家。

手機在飛航模式下安靜了十五分鐘。

我站在安檢口前面,關掉飛航模式看了最後一眼。

二十三個未接來電。

全是何漪澄。

最後一條語音訊息的時間是三分鐘前,時長四十七秒。

我沒有點開。

安檢員朝我招手。

我把護照遞過去,走進通道。

何漪澄的第二十四個電話打進來的時候,我已經過了出境閘口。

手機最後震動了一下,然後我關了機。

飛機爬升,樟宜機場的燈火變成一片棋盤。

新加坡的海岸線在夜色中收縮成一條細細的光帶,然後雲層漫上來,什麼都看不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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