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件襯衫後來再沒見過海_第 9 章 言廷

第 9 章

“言廷，有人找你。”

我爸的聲音從客廳傳來，語調裡帶著一種我很少聽到的警惕。

我放下筆走出去。

客廳沙發上坐著一個人。

不是何漪澄。

是裴淮聲。

他穿著一件深灰色套頭衫，頭髮沒有刻意打理，眼下有很重的青黑。手裡捏著一杯沒拆封的便利店咖啡，看到我出來，嘴角扯出一個弧度。

“言廷，終於見到你了。”

我站在房間門口沒動。

“你怎麼知道這個地址？”

“漪澄告訴我的，她來過你家，記得路。”

我爸從廚房端了杯水放到茶几上，看了我一眼。

“認識？”

“爸，你先進去吧。”

他看了裴淮聲一眼，沒多說，帶上了臥室門。

我走到沙發對面坐下。

“你來做什麼？”

裴淮聲把咖啡放在茶几上，兩隻手疊在膝蓋上，像在剋制什麼情緒。

“我來替漪澄道歉。”

“你替她道歉？”

“她不應該打電話給你媽，也不應該提什麼欠款的事。這些我都跟她說了，她承認做得過了。”

“那她怎麼不自己來？”

“她不敢。”

他抬起眼看我，眼神很坦然。

“言廷，你信不信，她在你走之後整個人都變了？早會遲到，方案出錯，上週還跟客戶發了脾氣，差點丟掉一個大單。她不是不在乎你，她只是不知道怎麼表達。”

我看著他。

這個人坐在我家客廳裡，用最真誠的語氣給我念何漪澄的好話。

“裴淮聲，你從新加坡飛過來，就為了跟我說她過得不好？”

他的嘴角動了一下。

“不只是為了她。”他從包裡拿出一隻牛皮紙信封，“簽證登出的確認函，人力部已經批了，你不用擔心了。”

我接過信封。

裡面確實是人力部的正式檔案，蓋著章，確認我的工籤已經登出。

“這不該是我收到的嗎？為什麼在你手裡？”

“寄件地址填的是公司，因為你當初辦簽證時的通訊地址留的是公司。我替你簽收了一下，想著親手給你比較放心。”

他替我簽收了我的官方檔案。

在這件事裡，他永遠都是那個幫忙的角色，永遠站在我和何漪澄之間，像一根打不斷的繩子。

“以後我的東西請不要代收了。”

“好。”他點頭，“言廷，我還想說一件事。”

“說。”

“我和漪澄之間，真的什麼都沒有。”

我看著他。

“那塊手錶是你送的。”

他愣了一下。

“你看到了？”

“簽名是H。”

他垂下眼，沉默了幾秒。

“那是她生日的時候，公司所有人湊錢買的，我代表部門籤的名。H是Huai沒錯，但不是我一個人送的。”

“公司湊錢送的手錶，為什麼不放辦公室，放在她衣櫃裡？”

“言廷......”

“裴淮聲，你大老遠飛來跟我說這些，我很感動。但我跟何漪澄分開不是因為你，是因為她的承諾從第一天起就是假的。”

他抿住嘴唇。

“那我問你一句。”他的聲音輕下來，“如果沒有我，你會不會留下來？”

“不會。”

這兩個字落得很輕，但很穩。

裴淮聲盯著我看了很久。

然後他站起身，拿起那杯沒喝的咖啡。

“那我走了。言廷，如果你以後需要任何關於新加坡那段時間的證明材料，可以聯絡我。”

他走到門口又回頭。

“她真的很後悔。”

“後悔跟我沒有關係了。”

門合上之後，客廳又變回那個安靜的客廳。

茶几上留著裴淮聲帶來的牛皮紙信封。

我開啟它，一頁一頁仔細看完。

最後一頁的備註欄裡寫著一行小字。

申請登出原因：前僱主方主動申請為員工登出。

不是我的郵件起了作用。

是何漪澄自己去人力部辦了登出。

她放手了嗎？

還是她換了一種方式拉線。

我把檔案收進抽屜，繼續坐到書桌前。

行測真題開啟在第三十七頁。

管她呢。

我有自己的日子要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