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件襯衫後來再沒見過海_第 6 章 言廷
第 6 章
“言廷,你手機響了。”
我媽從廚房探出頭,圍裙上沾著麵粉。
我看了一眼螢幕。陌生號碼,新加坡區號。
不是何漪澄的手機號。
但我知道是誰。
“不接。”
“萬一是要緊事呢?”
我把手機翻過去扣在桌上。
回來第三天,何漪澄換了號碼打過來。
第五天,她用公司座機打。
第七天,她讓裴淮聲打。
我一個都沒接。
第十天,一封國際快遞送到我爸媽家。
寄件人是何漪澄,裡面是一隻首飾盒和一封手寫信。
信寫了三頁。
第一頁說對不起,聖淘沙的事她不應該那樣安排。
第二頁說崗位還在,公司願意等我回去面試。
第三頁說,言廷,你是我來新加坡的理由,沒有你我不知道為什麼留在這。
我把信從頭到尾讀完。
字跡工整,行距均勻,沒有一處塗改。
像一份經過稽核的公文。
首飾盒裡是一塊表,鋼帶的,品牌我認得,不貴。
不是因為東西便宜所以我介意,是她用這個東西來標價她的道歉。
八個月,我在餐館端了多少盤子,攢了多少錢,省下來的每一分都沒捨得給自己買過一件像樣的東西。
而她道歉的成本,還不如裴淮聲送我那條圍巾的零頭。
我把首飾盒放回快遞盒裡,叫了順豐寄回去。
退回去不到兩天,何漪澄終於打通了我媽的電話。
那天晚上我洗完澡出來,我媽坐在客廳,表情很複雜。
“言廷,你過來。”
我坐到她對面。
“何漪澄打電話來了。”
我的指甲掐進掌心。
“她說什麼?”
“說你在新加坡過得很好,是你自己突然鬧脾氣走了,讓我勸勸你回去。”
“你信了?”
“我信你。”她看著我,“但是言廷,你有些事是不是該跟媽說清楚了?”
客廳裡只有冰箱嗡嗡響的聲音。
我張了張嘴。
“媽,我沒有去北京培訓。”
她沒有驚訝的表情。
“我知道。”
“你什麼時候知道的?”
“你走後第三個月,我去你們局裡找你同事問培訓地址,想給你寄點吃的。”
她的聲音很平,平到我聽出底下壓了多少東西。
“他們說你辭職了。”
我低下頭。
“對不起。”
“你跟她走的?”
“嗯。”
“在那邊做什麼?”
“端盤子。”
我媽閉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氣。再睜開的時候,眼睛裡全是紅血絲。
“秦言廷,你放著好好的工作不要,跟一個女人去國外端盤子,連你爸都瞞著......”
她的聲音啞了。
“你都瞞著。”
我跪不下去,也站不起來。
就那樣坐著,被她的沉默壓彎了脊背。
“媽,我回來了。”
“回來了。”她重複了一遍,站起身,“那就回來了吧。”
她走進臥室關上門。
我聽見裡面有壓低的哭聲,一直到深夜才停。
第二天一早,我媽端著早飯出來,什麼都沒提。
只是吃到一半的時候,她突然說了一句。
“你的編制還能不能找回來?”
“不能了。”
她夾菜的手頓了一下。
“那就重新考。”
我點頭。
“嗯。”
“何漪澄那邊怎麼辦?”
“沒什麼怎麼辦的。”
她看著我。
“她在電話裡說,你們的簽證還綁著。”
我的筷子停住。
“什麼意思?”
“她說你的工籤是掛在她名下公司辦的,你單方面回國,簽證狀態有問題,讓你儘快回去處理,不然可能影響你以後的出境記錄。”
何漪澄。
八個月不給我說清楚簽證細節,現在拿這個威脅我媽。
“媽,她在騙你。”
“是不是真的?”
“我去查。”
我回到房間,開了電腦。
查完之後,我靠在椅背上盯著天花板。
她沒有完全撒謊。
我的工籤確實是透過她公司辦理的,回國後沒有走正式的取消程式。雖然不影響出境記錄,但如果不處理,未來申請其他簽證時可能會有疑問。
她把一個可大可小的問題,誇大成了威脅。
目的只有一個,讓我跟她聯絡。
我開啟電腦,給新加坡人力部的官方郵箱寫了一封郵件,附上護照資訊和入境記錄。
處理完這些,我把電腦合上。
何漪澄,你以為這根線還能牽住我。
手機上彈出一條陌生訊息,來自一個新加坡號碼。
不是何漪澄的號。
【言廷,我是裴淮聲。漪澄讓我轉告你,簽證的事她可以幫你處理,但你得回一趟新加坡。你方便的話,我們影片聊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