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里緋色已盡,異國晚雪正深_第 10 章 一年後
第 10 章
一年後。
哥本哈根迎來了初雪。
我站在LT集團北歐分部的全景落地窗前。
手裡端著一杯滾燙的黑咖啡。
透明的玻璃倒映出我現在的模樣。
高定職業裝,精緻的妝容,眼神平靜得像一潭死水。
玻璃之外,街上的行人裹著厚厚的大衣,行色匆匆。
曾經,我也是他們中的一員。
在這個城市最冷的冬天,我像下水道里的老鼠一樣,裹著撿來的破毯子。
因為沒有身份,只能躲避著警察的盤問,在教堂後巷翻找發餿的救濟麵包。
而現在,我以LT集團北歐區執行總裁的身份,站在這座城市最高的地方。
辦公桌上的內線電話響了。
是顧璟淵打來的越洋影片。
螢幕裡,他穿著剪裁得體的西裝,眉眼溫和。
“晚晚,國內的案子今天徹底結案了。”
我抿了一口咖啡,語氣毫無波瀾。
“判了多久?”
“傅筠庭涉嫌商業詐騙、蓄意謀殺未遂和偽造文書,數罪併罰,判了十五年。”
顧璟淵頓了頓,語氣裡帶上了一絲嘲諷。
“他進去的時候精神已經徹底崩潰了,每天都在牢房裡喊你的名字,撞牆自殘。”
“他說他知道錯了,求律師無論如何要把這封信交給你。”
顧璟淵將一封皺巴巴的信紙舉到鏡頭前。
上面沾著斑駁的血跡和眼淚,隱約能看到“緋晚,求你原諒”的字樣。
我連眼皮都沒抬一下。
“扔了吧,看著嫌髒。”
“好。”
顧璟淵順從地將信直接扔進了旁邊的碎紙機。
伴隨著機器運作的沙沙聲,那份遲來的懺悔化作了粉末。
“至於你父母和那個好妹妹......”
他看著手裡的檔案,聲音更冷了幾分。
“虞千嬌因為參與洗錢和協助偽造死亡證明,被判了八年。她在法庭上哭著說都是傅筠庭逼她的,但沒人信。”
“你父母涉嫌包庇和作偽證。雖然因為年紀大判了緩刑,但他們的房子和財產全部被強制執行,用來賠償違約金了。”
我垂下眼眸,靜靜地聽著。
“他們現在連城中村都住不下去了,每天被討債的高利貸圍堵。”
“聽說你媽受不了刺激,已經瘋了。每天端著一盤餿掉的餃子坐在大街上,到處拉著路人說,她有一個當大總裁的親生女兒,馬上就要坐飛機來接她享福。”
聽到這些曾經能輕易絞碎我心臟的人的下場。
我的內心竟生不出一絲漣漪。
“知道了。辛苦你了,璟淵。”
我輕聲說,像是在談論今天的天氣。
“這都是你應得的。”
顧璟淵目光灼灼地看著我,眼底流露出化不開的柔情。
“下個月總部的年會,你會回來嗎?”
“當然。我答應過你,要陪你跳開場舞的。”
我笑了笑。
結束通話電話,我轉頭重新看向窗外的雪景。
這一場長達五年的漫長噩夢,終於在這個冬季徹底畫上了句號。
我沒有原諒任何人。
那些傷害就像刻在骨頭裡的刀痕,即使縫合了,陰雨天也依然會隱隱作痛。
但我不再執著於去摳那塊結痂的傷疤。
下午,我準時下班。
自己開車去了一趟郊區的難民收容所。
那是我剛到哥本哈根,快要凍餓而死時,唯一接納過我的地方。
我以個人的名義,給他們捐贈了一筆足夠用十年的過冬物資和運作資金。
收容所的負責人瑪麗亞修女緊緊握著我的手。
她老了許多,眼角佈滿歲月的溝壑。
“願上帝保佑你,善良的女孩。你有一顆金子般的心。”
我微笑著與她擁抱。
視線越過她的肩膀,角落裡一個髒兮兮的亞裔小女孩正怯生生地看著我。
她的眼神充滿戒備與恐懼,像極了當年的我。
我走過去,將脖子上那條溫暖的羊絨圍巾摘下來,繞在她的脖子上。
“別害怕,以後會好起來的。”
我用丹麥語輕聲對她說。
女孩懵懂地抓著圍巾,眼淚大顆大顆地掉下來。
我沒有告訴修女。
上帝從來沒有保佑過我。
把我從地獄裡拉出來的,是我自己。
走出收容所的時候,雪下得更大了。
我踩著鬆軟的積雪,深吸了一口清冷的空氣。
冰冷的風灌進肺裡,卻讓我感到前所未有的清醒。
沒有了所謂的親情綁架,沒有了那個畸形的家庭。
我終於可以自由地呼吸。
曾經,我以為愛情是救贖,親情是避風港。
為了這些虛無縹緲的東西,我把自己低到了塵埃裡,任由他們敲骨吸髓。
直到被逼上天台,閉著眼跳下去的那一刻,我才徹底明白。
這世上沒有任何人值得你放棄尊嚴去討好。
如果別人不把你當人看,那你就要長出最鋒利的獠牙,撕碎他們的偽善。
我坐進車裡,發動引擎。
車載電臺里正播放著一首輕快的北歐民謠。
我調高了音量,踩下油門。
車子平穩地駛入風雪交加的夜色中,前方的道路被車燈照得雪亮。
屬於虞緋晚的後半生,只為自己而活。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