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里緋色已盡,異國晚雪正深_第 10 章 一年後

故里緋色已盡,異國晚雪正深發布時間:2026-07-23作者:然澈

第 10 章

一年後。

哥本哈根迎來了初雪。

我站在LT集團北歐分部的全景落地窗前。

手裡端著一杯滾燙的黑咖啡。

透明的玻璃倒映出我現在的模樣。

高定職業裝,精緻的妝容,眼神平靜得像一潭死水。

玻璃之外,街上的行人裹著厚厚的大衣,行色匆匆。

曾經,我也是他們中的一員。

在這個城市最冷的冬天,我像下水道里的老鼠一樣,裹著撿來的破毯子。

因為沒有身份,只能躲避著警察的盤問,在教堂後巷翻找發餿的救濟麵包。

而現在,我以LT集團北歐區執行總裁的身份,站在這座城市最高的地方。

辦公桌上的內線電話響了。

是顧璟淵打來的越洋影片。

螢幕裡,他穿著剪裁得體的西裝,眉眼溫和。

“晚晚,國內的案子今天徹底結案了。”

我抿了一口咖啡,語氣毫無波瀾。

“判了多久?”

“傅筠庭涉嫌商業詐騙、蓄意謀殺未遂和偽造文書,數罪併罰,判了十五年。”

顧璟淵頓了頓,語氣裡帶上了一絲嘲諷。

“他進去的時候精神已經徹底崩潰了,每天都在牢房裡喊你的名字,撞牆自殘。”

“他說他知道錯了,求律師無論如何要把這封信交給你。”

顧璟淵將一封皺巴巴的信紙舉到鏡頭前。

上面沾著斑駁的血跡和眼淚,隱約能看到“緋晚,求你原諒”的字樣。

我連眼皮都沒抬一下。

“扔了吧,看著嫌髒。”

“好。”

顧璟淵順從地將信直接扔進了旁邊的碎紙機。

伴隨著機器運作的沙沙聲,那份遲來的懺悔化作了粉末。

“至於你父母和那個好妹妹......”

他看著手裡的檔案,聲音更冷了幾分。

“虞千嬌因為參與洗錢和協助偽造死亡證明,被判了八年。她在法庭上哭著說都是傅筠庭逼她的,但沒人信。”

“你父母涉嫌包庇和作偽證。雖然因為年紀大判了緩刑,但他們的房子和財產全部被強制執行,用來賠償違約金了。”

我垂下眼眸,靜靜地聽著。

“他們現在連城中村都住不下去了,每天被討債的高利貸圍堵。”

“聽說你媽受不了刺激,已經瘋了。每天端著一盤餿掉的餃子坐在大街上,到處拉著路人說,她有一個當大總裁的親生女兒,馬上就要坐飛機來接她享福。”

聽到這些曾經能輕易絞碎我心臟的人的下場。

我的內心竟生不出一絲漣漪。

“知道了。辛苦你了,璟淵。”

我輕聲說,像是在談論今天的天氣。

“這都是你應得的。”

顧璟淵目光灼灼地看著我,眼底流露出化不開的柔情。

“下個月總部的年會,你會回來嗎?”

“當然。我答應過你,要陪你跳開場舞的。”

我笑了笑。

結束通話電話,我轉頭重新看向窗外的雪景。

這一場長達五年的漫長噩夢,終於在這個冬季徹底畫上了句號。

我沒有原諒任何人。

那些傷害就像刻在骨頭裡的刀痕,即使縫合了,陰雨天也依然會隱隱作痛。

但我不再執著於去摳那塊結痂的傷疤。

下午,我準時下班。

自己開車去了一趟郊區的難民收容所。

那是我剛到哥本哈根,快要凍餓而死時,唯一接納過我的地方。

我以個人的名義,給他們捐贈了一筆足夠用十年的過冬物資和運作資金。

收容所的負責人瑪麗亞修女緊緊握著我的手。

她老了許多,眼角佈滿歲月的溝壑。

“願上帝保佑你,善良的女孩。你有一顆金子般的心。”

我微笑著與她擁抱。

視線越過她的肩膀,角落裡一個髒兮兮的亞裔小女孩正怯生生地看著我。

她的眼神充滿戒備與恐懼,像極了當年的我。

我走過去,將脖子上那條溫暖的羊絨圍巾摘下來,繞在她的脖子上。

“別害怕,以後會好起來的。”

我用丹麥語輕聲對她說。

女孩懵懂地抓著圍巾,眼淚大顆大顆地掉下來。

我沒有告訴修女。

上帝從來沒有保佑過我。

把我從地獄裡拉出來的,是我自己。

走出收容所的時候,雪下得更大了。

我踩著鬆軟的積雪,深吸了一口清冷的空氣。

冰冷的風灌進肺裡,卻讓我感到前所未有的清醒。

沒有了所謂的親情綁架,沒有了那個畸形的家庭。

我終於可以自由地呼吸。

曾經,我以為愛情是救贖,親情是避風港。

為了這些虛無縹緲的東西,我把自己低到了塵埃裡,任由他們敲骨吸髓。

直到被逼上天台,閉著眼跳下去的那一刻,我才徹底明白。

這世上沒有任何人值得你放棄尊嚴去討好。

如果別人不把你當人看,那你就要長出最鋒利的獠牙,撕碎他們的偽善。

我坐進車裡,發動引擎。

車載電臺里正播放著一首輕快的北歐民謠。

我調高了音量,踩下油門。

車子平穩地駛入風雪交加的夜色中,前方的道路被車燈照得雪亮。

屬於虞緋晚的後半生,只為自己而活。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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