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里緋色已盡,異國晚雪正深_第 2 章 第二天清晨
第 2 章
第二天清晨,我是被一陣尖銳的吵鬧聲吵醒的。
雜物間的門被人一腳踹開。
三歲的傅子軒手裡拿著一把水槍,對著我還沒鋪好的床鋪瘋狂掃射。
冰冷的水漬瞬間浸透了我那件滿是補丁的外套。
“壞女人。媽媽說你是討債鬼。”
傅子軒咯咯笑著,水槍的槍口對準了我的臉。
我側頭躲開,伸手捏住了水槍的塑膠管。
“放手。”我聲音很低。
在難民營裡養成的習慣,讓我本能地對所有攻擊行為產生防備。
傅子軒愣了一下,隨即扯開嗓子嚎啕大哭起來。
走廊裡傳來急促的高跟鞋聲。
虞桑落衝進房間,一把將傅子軒抱進懷裡。
“姐姐,你幹什麼跟一個孩子過不去。”
她滿臉心疼地檢查著傅子軒的手指,儘管那裡連一道紅印都沒有。
我看著床上被徹底弄溼的外套。
那是我在哥本哈根的雪夜裡,從一個凍死的流浪漢身上扒下來的。
靠著那件衣服,我熬過了最冷的三個月。
“他弄溼了我的衣服。”我平靜地陳述事實。
虞桑落瞥了一眼那件散發著劣質洗滌劑味道的破衣服,嫌惡地捂住鼻子。
“一件破爛而已,也值得你跟子軒動手。”
“筠庭哥哥說得對,你在國外這幾年,真是一點教養都沒了。”
她抬了抬下巴,眼底的偽善徹底撕裂,露出毫不掩飾的挑釁。
“你以為你回來還能改變什麼。”
“筠庭哥哥早就不愛你了。當年他裝病推你下樓,就是為了逼你主動提離婚。”
我的心臟猛地瑟縮了一下。
五年前那個雷雨夜的記憶不受控制地翻湧上來。
那天傅筠庭雙相情感障礙發作,他在樓梯口發狂。
我撲過去想要抱住他,怕他傷到自己。
他卻像看仇人一樣看著我,雙手用力將我推了下去。
脊骨斷裂的聲音在寂靜的夜裡格外清晰。
我躺在地上,痛得幾乎昏死過去。
卻看到他踩著我的手指走下樓梯,將剛剛進門的虞桑落緊緊抱進懷裡。
虞桑落的手指不小心磕在門框上破了點皮。
傅筠庭紅著眼眶,聲音發抖。
“桑落,痛不痛,對不起,我沒保護好你。”
而我躺在離他們不到三米的地方,血流了一地。
他連一個眼神都沒有分給我。
原來那是裝的。
原來那個讓我心碎的夜晚,只是他們合謀的一場戲。
“是嗎。”我強壓下喉嚨裡的腥甜。
“既然你們這麼相愛,為什麼當年不直接提離婚,非要費盡心機把我騙出國。”
虞桑落冷笑一聲,湊近了我的耳邊。
“因為筠庭哥哥要你的股份啊。”
“你死了,你名下虞家的股份才能名正言順地由爸媽繼承,然後再轉到我名下。”
“姐姐,你真是一點利用價值都沒了。”
樓下傳來大門開啟的聲音。
傅筠庭下班回來了。
虞桑落眼神一閃,突然猛地往後退了一步。
她故意絆在雜物間的門檻上,重重摔在地上。
“啊!”
這一聲尖叫淒厲無比。
傅筠庭三步並作兩步衝上樓。
“怎麼了。”他一把將虞桑落從地上抱起來,眼神慌亂。
“筠庭哥哥,我只是想給姐姐送幾件新衣服,她卻嫌棄我買的款式不好,還要打子軒。”
虞桑落靠在他懷裡,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
傅子軒也在一旁幫腔。
“壞女人打媽媽。壞女人。”
傅筠庭的眼神瞬間冷了下來,像看垃圾一樣看著我。
“虞緋晚,你鬧夠了沒有。”
“桑落好心來看你,你就這種態度。”
我指著床上那件溼透的衣服。
“是你的好兒子先用水槍弄溼了我的東西。”
傅筠庭連看都沒看那件衣服一眼。
“一件垃圾,溼了就扔了。”
“馬上給桑落道歉。”
我直挺挺地站在原地,看著這個曾讓我付出一切的男人。
“我沒做錯,憑什麼道歉。”
傅筠庭的臉色陰沉到了極點。
他從口袋裡掏出一張銀行卡,隨手扔在地板上。
“我本來還想給你點生活費,既然你這麼硬氣,那就自己想辦法。”
“在學會怎麼做人之前,你不準踏出這個房門半步。”
那是我昨天剛逼他辦的一張臨時儲蓄卡。
裡面有我用來補辦各種證件的錢。
他捏住了我現在的經濟命脈,以為我還會像五年前那樣妥協。
“你在國外流浪五年,就學會了撒潑打滾是吧。”
傅筠庭厭惡地收回視線。
“今晚晚飯不用給她送了,讓她好好反省。”
他抱著虞桑落轉身離開。
房門被保姆從外面反鎖。
我彎腰撿起地上那張銀行卡,指腹擦過卡面的劃痕。
沒關係。
我看著窗外逐漸暗下來的天色。
在哥本哈根的每個黑夜,我都是靠著恨意活下來的。
這點痛,還算不了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