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里緋色已盡,異國晚雪正深_第 2 章 第二天清晨

故里緋色已盡,異國晚雪正深發布時間:2026-07-23作者:然澈

第 2 章

第二天清晨,我是被一陣尖銳的吵鬧聲吵醒的。

雜物間的門被人一腳踹開。

三歲的傅子軒手裡拿著一把水槍,對著我還沒鋪好的床鋪瘋狂掃射。

冰冷的水漬瞬間浸透了我那件滿是補丁的外套。

“壞女人。媽媽說你是討債鬼。”

傅子軒咯咯笑著,水槍的槍口對準了我的臉。

我側頭躲開,伸手捏住了水槍的塑膠管。

“放手。”我聲音很低。

在難民營裡養成的習慣,讓我本能地對所有攻擊行為產生防備。

傅子軒愣了一下,隨即扯開嗓子嚎啕大哭起來。

走廊裡傳來急促的高跟鞋聲。

虞桑落衝進房間,一把將傅子軒抱進懷裡。

“姐姐,你幹什麼跟一個孩子過不去。”

她滿臉心疼地檢查著傅子軒的手指,儘管那裡連一道紅印都沒有。

我看著床上被徹底弄溼的外套。

那是我在哥本哈根的雪夜裡,從一個凍死的流浪漢身上扒下來的。

靠著那件衣服,我熬過了最冷的三個月。

“他弄溼了我的衣服。”我平靜地陳述事實。

虞桑落瞥了一眼那件散發著劣質洗滌劑味道的破衣服,嫌惡地捂住鼻子。

“一件破爛而已,也值得你跟子軒動手。”

“筠庭哥哥說得對,你在國外這幾年,真是一點教養都沒了。”

她抬了抬下巴,眼底的偽善徹底撕裂,露出毫不掩飾的挑釁。

“你以為你回來還能改變什麼。”

“筠庭哥哥早就不愛你了。當年他裝病推你下樓,就是為了逼你主動提離婚。”

我的心臟猛地瑟縮了一下。

五年前那個雷雨夜的記憶不受控制地翻湧上來。

那天傅筠庭雙相情感障礙發作,他在樓梯口發狂。

我撲過去想要抱住他,怕他傷到自己。

他卻像看仇人一樣看著我,雙手用力將我推了下去。

脊骨斷裂的聲音在寂靜的夜裡格外清晰。

我躺在地上,痛得幾乎昏死過去。

卻看到他踩著我的手指走下樓梯,將剛剛進門的虞桑落緊緊抱進懷裡。

虞桑落的手指不小心磕在門框上破了點皮。

傅筠庭紅著眼眶,聲音發抖。

“桑落,痛不痛,對不起,我沒保護好你。”

而我躺在離他們不到三米的地方,血流了一地。

他連一個眼神都沒有分給我。

原來那是裝的。

原來那個讓我心碎的夜晚,只是他們合謀的一場戲。

“是嗎。”我強壓下喉嚨裡的腥甜。

“既然你們這麼相愛,為什麼當年不直接提離婚,非要費盡心機把我騙出國。”

虞桑落冷笑一聲,湊近了我的耳邊。

“因為筠庭哥哥要你的股份啊。”

“你死了,你名下虞家的股份才能名正言順地由爸媽繼承,然後再轉到我名下。”

“姐姐,你真是一點利用價值都沒了。”

樓下傳來大門開啟的聲音。

傅筠庭下班回來了。

虞桑落眼神一閃,突然猛地往後退了一步。

她故意絆在雜物間的門檻上,重重摔在地上。

“啊!”

這一聲尖叫淒厲無比。

傅筠庭三步並作兩步衝上樓。

“怎麼了。”他一把將虞桑落從地上抱起來,眼神慌亂。

“筠庭哥哥,我只是想給姐姐送幾件新衣服,她卻嫌棄我買的款式不好,還要打子軒。”

虞桑落靠在他懷裡,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

傅子軒也在一旁幫腔。

“壞女人打媽媽。壞女人。”

傅筠庭的眼神瞬間冷了下來,像看垃圾一樣看著我。

“虞緋晚,你鬧夠了沒有。”

“桑落好心來看你,你就這種態度。”

我指著床上那件溼透的衣服。

“是你的好兒子先用水槍弄溼了我的東西。”

傅筠庭連看都沒看那件衣服一眼。

“一件垃圾,溼了就扔了。”

“馬上給桑落道歉。”

我直挺挺地站在原地,看著這個曾讓我付出一切的男人。

“我沒做錯,憑什麼道歉。”

傅筠庭的臉色陰沉到了極點。

他從口袋裡掏出一張銀行卡,隨手扔在地板上。

“我本來還想給你點生活費,既然你這麼硬氣,那就自己想辦法。”

“在學會怎麼做人之前,你不準踏出這個房門半步。”

那是我昨天剛逼他辦的一張臨時儲蓄卡。

裡面有我用來補辦各種證件的錢。

他捏住了我現在的經濟命脈,以為我還會像五年前那樣妥協。

“你在國外流浪五年,就學會了撒潑打滾是吧。”

傅筠庭厭惡地收回視線。

“今晚晚飯不用給她送了,讓她好好反省。”

他抱著虞桑落轉身離開。

房門被保姆從外面反鎖。

我彎腰撿起地上那張銀行卡,指腹擦過卡面的劃痕。

沒關係。

我看著窗外逐漸暗下來的天色。

在哥本哈根的每個黑夜,我都是靠著恨意活下來的。

這點痛,還算不了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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