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里緋色已盡,異國晚雪正深_第 9 章 三個月後
第 9 章
三個月後。
深秋的冷風捲著枯黃的落葉,在看守所冰冷的高牆外打著旋。
今天是虞桑落被正式宣判的日子。
涉嫌故意傷害、偽造國家公文、職務侵佔等多項罪名,數罪併罰,判處有期徒刑十五年。
我坐在停在路邊的邁巴赫後座,看著車窗外。
林惠蘭和虞正江互相攙扶著從法院大門走出來。
兩人頭髮花白,身形佝僂,完全沒了當年在別墅裡高高在上、逼我簽字時的跋扈。
虞家破產了。
為了填補虞桑落捅出的窟窿,他們變賣了所有家產,如今只能擠在城中村的出租屋裡。
車門被人從外面猛地敲響。
傅筠庭像個幽靈一樣趴在車窗上,雙眼凹陷,眼底一片死灰。
“緋晚,求求你,見我一面。”他用指甲瘋狂地摳著玻璃,聲音嘶啞得像砂紙摩擦。
顧璟淵坐在駕駛座上,皺了皺眉,準備讓保鏢趕人。
“讓他說。”我降下半個車窗。
車窗落下的瞬間,傅筠庭雙膝一軟,重重跪在滿是泥濘的路邊。
“砰”的一聲。
他把頭磕在車門上,力道之大,連車身都微微震動。
“我錯了。緋晚,我真的錯了。”
他抬起頭,額頭上鮮血混著泥水流下來,整個人顯得無比狼狽。
“公司沒了,桑落進去了。那個孩子也被福利院接走了。”
“我現在什麼都沒有了。我每天晚上都會夢到當年推你下樓的場景,夢到你在國外吃苦。”
他顫抖著手,想要去抓我的衣角。
“你原諒我好不好。我們重新開始,哪怕讓我給你當牛做馬,只要你讓我留在你身邊。”
這是何等可笑的畫面。
曾經那個高高在上、為了別的女人將我踩在腳底碾壓的男人,如今像條喪家之犬一樣搖尾乞憐。
我低頭看著他,心裡沒有一絲波瀾,甚至連恨意都覺得多餘。
“傅筠庭,你到現在還不明白嗎。”
我看著他錯愕的眼睛。
“你後悔,不是因為你覺得對不起我。”
“只是因為你發現你付出了全部代價去愛的人,是個騙子。而你原本可以安穩度過的一生,被你自己親手毀了。”
“你的悔恨,只是在為你的愚蠢買單。一文不值。”
林惠蘭和虞正江聽到了動靜,也跌跌撞撞地跑了過來。
林惠蘭撲通一聲跪在傅筠庭旁邊,哭得老淚縱橫。
“晚晚啊,媽錯了。媽當初是瞎了眼,才會被那個小賤人矇蔽。”
“你是媽身上掉下來的肉啊。你現在出息了,不能不管爸媽啊。”
虞正江也抹著眼淚,試圖用道德綁架我。
“你妹妹已經坐牢了,我們老兩口飯都吃不上了。你再怎麼恨,血濃於水啊。”
血濃於水?
這四個字從他們嘴裡說出來,簡直是這世上最惡毒的笑話。
“五年前,你們在慕尼黑給我辦死亡證明的時候,想過血濃於水嗎。”
“半年前,你們逼我籤精神病確認書,把我關在陽臺上凍了一夜的時候,想過血濃於水嗎。”
我將車窗緩緩升起,阻隔了他們令人作嘔的嘴臉。
“顧璟淵,開車。”
引擎轟鳴。
邁巴赫毫不留情地向前駛去。
後視鏡裡,傅筠庭像瘋了一樣在車後追趕,最終被一塊石頭絆倒,重重摔進泥坑裡。
林惠蘭和虞正江癱坐在地上,嚎啕大哭。
他們終於嚐到了我這五年裡,每一分、每一秒都在經歷的絕望。
而這一切,都是他們咎由自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