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人歸_第3章 後來海棠從池子里撈起來
後來海棠從池子裡撈起來，糖餅早就泡爛了。
「沒碎。」
我拿了一塊放進嘴裡。
甜的。
比小時候吃的糖葫蘆還甜。
07
顧長淵聽說宋硯來府上之後，臉色變了又變。
他來找我，旁敲側擊地問:「那位宋將軍，似乎對你不一般?」
我正在院子裡澆花，頭也沒抬:「宋虞兩家是世交。」
「世交?我怎麼沒聽你說過?」
「你也沒問過。」我放下水壺，看著他,「再說，我的事，有必要事事與你報備嗎?」
他的表情僵了一下。
這三個月來，我第一次用這種語氣跟他說話。
他顯然不習慣。
「阿晚，我不是這個意思......」
「那你是什麼意思?」我笑了一下,「顧公子，我收留你，對你好，是因為你說我們有緣。可緣這個字，不是賴。」
他站在原地，嘴唇動了動，到底沒說出什麼來。
那天晚上，母親把我叫到房裡。
「你與那顧公子，到底怎麼回事?」
「沒怎麼回事。」
「沒怎麼回事你留他在府上三個月?你知不知道外頭都傳成什麼樣了?」
「傳什麼?」
母親嘆了口氣:「說虞家大小姐養了個面首在家，寵得跟什麼似的。你的名聲還要不要了?」
「不要了。」
母親氣得舉起手來要打我，我躲都沒躲。
她到底沒捨得落下巴掌，只是紅了眼眶:「晚兒，你到底要幹什麼?」
「娘,」我握住她的手,「你放心，我有分寸。」
08
宋硯回來後常來虞府。
說是找父親下棋，可每次來都要繞到後院來看我。
有時候帶一包點心，有時候帶一本閒書，站在廊下跟我說兩句話。
我問他:「邊疆的月亮是不是真的比京城圓?」
「沒有，但星星比京城多。」
「那你看到過流星嗎?」
「看到過。
」
「許願了嗎?」
他沉默了一下:「許了。」
「許了什麼?」
他不說話了。
我偏頭看他，見他的耳朵尖有些紅。
「不會是許願娶個媳婦吧?」
他不說話了。
我笑得前仰後合。
「宋將軍，你這年齡，是該許這種願望了。」
他看著我，目光忽然認真起來。「我比你大四歲，你會嫌我老嗎?」
我的笑聲慢慢收了回去，支支吾吾道:「不，不吧，很好的年紀。」
他垂下眼，那一瞬間，眼神幽深得像藏了許多未盡的話。
09
顧長淵終於按捺不住了。
那天我從外頭回來，一進門便看見他站在我房門口，臉色陰沉。
「你去見宋硯了?」
「嗯。」
「你近來見他的次數，比見我還多。」
「那又如何?」
我繞過他推門進屋。
他跟了進來，聲音壓抑著怒意:「虞晚，你到底是什麼意思?你若是對我無心，當初何必把我帶回府中?何必對我百般好?」
「你覺得我對你好?」
我轉過身來看著他。
「難道不是?」
我笑了一聲。
「顧公子，你有沒有照過鏡子?有沒有仔細看過你自己的臉?」
我走近一步，伸手虛虛地劃過他的眉眼:「你覺得我為什麼要對你好?」
他的瞳孔微微一縮。
「因為你像一個人啊。」
他像是被什麼東西擊中一樣，整個人僵在那裡。
「眉眼像，鼻樑也像，笑起來的時候最像。
我看著他:「我第一次見你，就覺得像。所以我帶你回來，給你好吃好喝好穿戴，把你養得光鮮亮麗，好看得更多一點。」
「那你去找他啊!」
顧長淵忽然拔高了聲音，眼睛裡全是紅血絲:「既然我只是你養的一個替身，那正主回來了，你去找他啊!」
他抓住我的手腕，力道大得我皺起了眉。
「好啊，你放手，我會去找他的。」
「不放!虞晚，你不能這樣對我。你說過我們有緣，你說過的!」
「我說的你就信?」
我用力掙開他的手:「那如果我說雖然把你當替身，但也是喜歡你的，你信嗎?」
他愣住了。
我勾起唇角，替他說出了答案:「不敢信吧。雖然家世、樣貌......樣樣不及他，但為何你不爭一爭呢?還是你知道，你註定爭不過他。」
他的臉一寸一寸地白了。
「我爭，我能爭得過他。」
10
三月三，上巳節。
京城的芙蓉園熱鬧得很，名門世家的公子小姐幾乎都來了。
我是跟著宋硯一起來的。
他原本說不來這種場合，我說我想去看花燈，他便改了口。
到了園子裡，果然花燈如晝，人聲鼎沸。
宋硯走在我旁邊，時不時伸手替我擋開擠過來的人群。
「你小時候就不喜歡人多的地方。」
他低頭看我，聲音被喧囂蓋得有些模糊。
其實現在也不喜歡。
我們走到湖邊，湖面上飄著許多許願的紙船，星星點點地亮著燈。
宋硯問要不要放一個。
我抬頭看他:「不要，我又沒有娶媳婦的願望。」
宋硯被噎住，耳尖變紅。
就在這時，顧長淵穿過人群，大步朝我們走來。
他的眼睛裡全是血絲，像是好幾天沒睡好覺。
「虞晚!」
他在我面前站定，目光在宋硯身上掃了一圈，然後落回我臉上。
「你果然和他在一起。」
「是又如何?」
他沉默了一瞬，忽然伸出手扯住我的袖子。
「虞晚，你上次不是還讓我爭嗎，可現在......你到底把我當什麼。」
他的聲音發顫，帶著一種近乎崩潰的執拗。
周圍的人都在豎著耳朵聽。
我看著他這張和宋硯有七分相似的臉。
前世那些畫面一幀一幀地在眼前閃過。
他捏著我的下巴，漫不經心道:「你同她生得倒有幾分相似，可惜性子差太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