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人歸_第1章 前世
前世，我把一個寒門書生從落魄捧到青雲。
他卻對他的白月光說我不過是個替身。
甚至把我送進白月光仇人的宅子，讓我凍死在雪夜的柴房裡。
重生回來，我看著他攔下我的馬車，說著和前世一模一樣的開場白。
我笑了。
「顧公子，上車說話。」
重來一世，當然要玩得有趣一點。
後來，他雙目通紅地跪在我面前，問我到底把他當什麼。
01
顧長淵攔住我馬車的時候，我剛重生回來不到半個時辰。
車簾被風掀起一角，我看見他那張劍眉星目的臉，溫潤如玉，嘴角噙著一點若有若無的笑。
和前世一模一樣，開場白也一模一樣。
「姑娘，我們是不是在哪裡見過?」
前世我聽到這話，心跳漏了一拍。
以為這是命定的緣分，是天賜的良緣，是話本子裡才有的初見。
後來我才知道，他見每個有幾分姿色的姑娘，都是這句話。
或者說，他見每個可能助他平步青雲的姑娘，都用這句話開頭。
我只是其中最傻的那一個。
此刻，我看著他那張和宋硯有七分相似的臉，心裡忽然生出一種奇異的興味來。
前世我把他當珍寶捧著，最後被他棄如敝屣。
如今重來，這隻螞蟻就捏在我指尖。
捏死他太容易了，但那樣多無趣。
「見過。」
我掀起簾子，認認真真地看著他，眼神里帶著他看不懂的悠長意味。
「顧公子，我當然見過你。」
他微微一怔，大約是沒想到我會知道他的姓氏。
我卻沒有解釋，只是笑了笑:「外頭風大，公子要不要上車說話?」
他猶豫了一瞬，還是上來了。
馬車搖搖晃晃地往前走，我藉著簾縫透進來的光打量他。
年輕的顧長淵，還沒被權勢薰染得太徹底，眼底尚存幾分乾淨。
他穿著半舊的青衫，日子顯然過得並不寬裕。
前世我就是被這副落魄書生的模樣騙了。
他說他家道中落，空有才學無處施展。我便替他打點關係，疏通門路，將他的文章送到父親面前。
父親惜才，提拔他入府做幕僚，後來更是一路舉薦他入朝為官。
整整七年，我把他從一個寒門書生捧成了朝中新貴。
他卻用一句「你不過是個替身」來回報我。
「還不知姑娘芳名。」
顧長淵的聲音把我從回憶里拉出來。
我回過神，發現自己的指甲不知何時掐進了掌心。
「虞晚。」
「虞晚......」他念了一遍，笑起來,「好名字。」
我看著他笑起來的模樣，心裡有一瞬間的恍惚。
太像了。
這張臉和宋硯實在太像了。
前世我直到死都沒想明白，為何會對一個初見之人一見傾心。直到後來我見到宋硯，那個真正的、被我遺忘在記憶深處的青梅竹馬。
我才恍悟，原來我愛的從來不是顧長淵。
我只是在他身上看到了宋硯的影子。
可笑的是，他把我當替身，我也把他當替身。
只是我付出了真心，而他連心都是假的。
我看著他眼底閃過的欣喜。大約是覺得我這條大魚，上鉤得比想象中更容易。
我也笑了。
魚兒確實上鉤了。
02
我把顧長淵帶回府中，安置在客院。
訊息傳出去，整個虞家都炸了鍋。
母親第一個衝過來問我:「你從哪兒弄回來一個男人?」
「街上撿的。」
她差點背過氣去。
父親倒是沉得住氣，只問了一句:「你認真的?」
「認真的。」
父親看了我片刻，沒再說什麼。
他一向寵我，前世是這樣，今世還是這樣。
我有時候想，若不是父親寵我寵得太沒底線，前世我大概也不至於把自己作踐到那般地步。
顧長淵住進虞府之後，我對他的好，連丫鬟都看不下去了。
新衣裳、新靴子、新玉佩，流水似的往他院子裡送。
他起初有些侷促，推辭了幾回。
我笑著說:「你既然說我們有緣，那便是天意。天意叫我待你好，你受著便是。」
後來他便不再推辭。
再到後來，他漸漸習慣了。人都是這樣，一開始受寵若驚，日子久了便覺得理所當然。
我看著他一日比一日坦然，心裡冷笑。
有時候我會故意在他面前出神。
他跟我說話，我目光落在他的眉骨上。
「阿晚?」
他喚我。
我回過神，歉然一笑:「沒什麼，只是覺得你這眉眼......生得真好。」
我伸手，指尖虛虛劃過他左眉骨的位置，那裡光潔如玉，沒有那道淺淺的疤。
「若是這裡再多一道痕跡，就更好了。」
他有些茫然，卻還是笑著應和:「阿晚喜歡什麼樣的，我便是什麼樣的。」
「是嗎?」我收回手，似笑非笑,「那你要記住這句話。」
他點頭，眼神溫柔。
那溫柔在之後的三個月裡越來越濃，越來越真，從最初的刻意討好，慢慢變成了不自覺的沉溺。
我全都看在眼裡。
03
宋硯的訊息是在三個月後傳來的。
邊疆大捷，宋將軍率軍凱旋，不日便將抵京。
我在茶樓聽說這個訊息時，手裡的茶盞差點沒拿穩。
時間不對。
前世宋硯是在兩年後回來的，可那時我已經急匆匆地嫁給了顧長淵，困在那一方後院裡，連出門見他一面都做不到。
後來我更沒能見到他，因為顧長淵不讓我去，說「你已是顧家婦，拋頭露面成何體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