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人歸_第2章
。
我竟聽了他的話。
這一世,怎麼早了這麼久。
思及此,我放下茶盞,叫來海棠。
「去打聽打聽,宋將軍哪日進城。」
海棠應聲去了。
回頭我便瞧見顧長淵站在茶樓門口,目光沉沉地看著我。
「宋將軍?」
他走過來坐下,語氣有些緊:「你認識他?」
「不熟。」
這是實話,虞家雖然和宋家是世交,但凡兩家相聚,我就愛跟在宋硯屁股後面,讓他帶著我玩。
但都五年過去了,宋硯離開京城那年我才十一歲。
他騎馬從街前過,我躲在巷口偷看,他忽然回頭朝我笑了笑:「等我回來給你帶塞外的糖餅吃。」
正好是人生中思維大變的階段。
以前喜歡的哥哥,宋硯走時說要給我帶的糖餅,都在這些時間裡被別的事情替代,遺忘了。
直到遇見了顧長淵。
「既然不熟,何必打聽?」
顧長淵的聲音有些不快。
我抬頭看他。
他在不高興。
這三個月我對他百依百順,他大約已經習慣了我的目光只落在他一個人身上。
習慣了我這個「囊中之物」的仰慕。
「好奇罷了。」
我端起茶盞抿了一口:「京城裡誰不好奇打了勝仗的將軍長什麼樣?」
「聽說他生得不好看,一臉橫肉,凶神惡煞。」
顧長淵說這話時,眉頭幾不可察地皺了一下,像是厭惡,又像是隱隱的不安。
我差點笑出聲。
前世他也是這麼跟我說的,說宋硯打仗毀了半張臉,見著便叫人害怕。
我竟然也信了,覺得他在塞外日日風吹日曬,肯定沒有記憶深處的那個男生俊朗好看了。
後來我偶然見到宋硯,他分明還是少年時的模樣,眉目舒朗,英氣逼人。
只是左眉骨上多了一道淺淺的疤。
我端起茶盞抿了一口:「是嗎?那我更要去看看了,我這人最不怕醜的。」
顧長淵的臉色更難看了。
04
宋硯進城那日,長安街人山人海,但凡是個能出門的人,都來看這位少年將軍了。
滿京城都在議論他如何用兵如神,如何英武不凡。
這麼短的時間就取敵方首級,大獲全勝。
我在茶樓雅間推開窗,正好能看見大軍進城的隊伍。
鐵甲在日光下泛著冷光,馬蹄聲整齊劃一地震著地面。
他騎在最前頭,鎧甲上還帶著遠方的風沙,臉是被曬得黑了些,但那雙眼睛亮得很,像塞外的鷹。
?
和記憶裡一模一樣。
我的心忽然揪了一下。
這一仗,他打得不容易吧。
「虞姑娘在看什麼?」
顧長淵不知什麼時候站到了我身後,順著我的目光往窗外看。
「看熱鬧。」
我收回目光,若無其事地關上窗。
就在窗扇合攏的那一瞬,我看見騎在馬上的宋硯忽然抬起頭,朝我這個方向望了過來。
隔著長街,隔著人海,隔著正在合攏的窗。
我手一頓,窗扇「啪」地合死了。
「今日街上人多,我們回去吧。」
我站起身,顧長淵伸手過來想扶我,我不動聲色地避開了。
05
宋硯來虞府拜訪。
父親怕我忘,還專門提醒說宋將軍與虞家是故交,離京之前曾來府上辭行。
「你小時候就喜歡追著宋硯叫哥哥,讓他帶你去玩,只是那時候你還小,大約不記得了。他剛剛還問起過你。」
我的心跳快了半拍。
「他問什麼?」
「問你還哭不哭鼻子。」
我的臉一下子紅了。
我小時候確實愛哭鼻子。
有一次在巷子裡替我趕跑了一隻野狗,我蹲在地上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淚,他蹲在旁邊哄了半天也哄不好。
最後還是買了一串糖葫蘆才勉強收了聲。
「五年前走的時候就怕你哭鼻子,結果你揪著宋硯的袖子,說等你回來我就不哭了。還說如果他不回來,你就哭一輩子。」父親笑了笑,「宋將軍現在還在前廳,你若是不想見,便在後院待著。」
我站起身:「不,我去見他。」
06
宋硯站在正廳裡,正與父親說話。
他換了一身墨藍色的常服,雖沒有穿甲冑時那麼凌厲,可那股子沙場上下來的刀伐之氣,壓都壓不住。
他聽見腳步聲,轉過身來。
四目相對的瞬間,他愣住了。
我站在門口,忽然不知道該說什麼。
前世我錯過他意氣風發回來的時候,今生終於趕上了。
「虞......晚?」
他有些不確定地叫出我的名字,聲音有些啞。
「是我。」
我走進去,朝他行了個禮:「宋將軍,好久不見。」
「好久不見。」
他看著我,眼底有一瞬間的失神,隨即笑了起來:「真的是長大了。」
「將軍也沒比我大多少嘛。」
也只有四歲而已。
他笑出了聲。
父親看看他,又看看我,忽然說書房還有些事要處理,便走了。
父親一走,氣氛反倒有些微妙。
宋硯看了我半晌,忽然從懷裡掏出一個小布包,遞到我面前。
「塞外的糖餅,我走那年答應你的。」
我接過來,布包還帶著他的體溫。
開啟一看,裡頭的糖餅已經碎了,大約是路上顛簸的。
「碎了。」
他有些不好意思:「我一路揣在懷裡,還是沒保住。」
我鼻子一酸。
前世他回來以後,也把這包糖餅託人送到顧府,只是被顧長淵扔進了荷花池。
那時候我在後院洗衣裳,聽見聲響抬頭看了一眼,不知道那是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