雀生_第2章 我忍着疼推開門
我忍著疼推開門。
滿屋眾人,不見一絲喜色。
「雀兒,你怎麼回來了?」
我握住阿孃的手,扯出一抹笑。
「阿孃,雀兒想回家。」
「雀兒保證乖乖的,阿孃不要雀兒了嗎?」
阿孃不說話,神色複雜。
我又看向阿爹。
可阿爹用力將杯子摜向地面。
滾燙的茶水濺上我的手背。
燙的我心上一縮,又疼又麻。
「簡直是胡鬧!」
「你就這樣跑出東宮,不僅給你長姐惹麻煩,也給謝家惹麻煩。」
「謝青雀,你怎能如此自私。」
我低下頭。
脊背在一句句責罵中忍不住彎下去。
原來,是我太自私了嗎?
大婚當日被夫君送走換心上人,也算我自私嗎?
爹孃兄長全都預設促成此事,也算我自私嗎?
可是我想不明白。
我又做錯了什麼呢?
05
離開謝府時,無一人相送。
我望著漫天大雪,不知該往何處去。
就在這時,一輛馬車停在腳邊。
還是適才送我來的馬伕。
「太子妃,殿下命奴接太子妃回府。」
我怔神看去。
馬車上的簾子掀起一角。
露出沈階一雙潑墨般的黑眸。
他向我伸出手,懶洋洋道:
「哭什麼?孤不是來接你了。」
連日的委屈終於決堤。
眼淚大顆大顆落下。
我緊緊握住沈階的手,宛若溺水之人抓住浮木。
「殿下,我沒有家了。」
「再也......沒有家了。」
沈階輕嘆了口氣,任由我哭夠了才抽回手。
然後揉了揉我的頭髮。
「謝青雀,沒什麼好怕的。」
「孤的東宮,永遠是你的家。」
......
回到府上,沈階命人煮了薑湯端給我。
可我從小怕苦,死活也不願意喝。
沈階捏著眉心和我打商量。
「殿下,我想吃菱粉糕。」
沈階挑眉,還以為我很難纏。
我見他半晌沒說話,忽然又有點緊張。
是我要求太過分了嗎。
想到這,我又有些後悔。
「不吃......不吃也行的。」
沈階嘖了一聲。
「又在胡思亂想什麼?」
「菱粉糕而已,東宮要多少有多少。」
很快一疊精緻的菱粉糕擺在我面前。
沈階捻起一塊遞到我的唇邊。
我輕輕咬了一小口。
往日回憶湧上心頭。
「鸞兒以後能光耀門楣,你能做什麼?」
「你如此饞嘴貪心,比不上鸞兒半分。」
父親的責罵固執迴盪在耳邊。
「怎麼又哭了?」
「這菱粉糕有這麼好吃?」
沈階的聲音將我從回憶中拽出。
我忽然意識到。
原來想吃菱粉糕並不是一件丟人的事。
我也不是阿爹口中饞嘴自私的姑娘。
我嚥下糕點,忍不住小心翼翼問道:
「殿下,你也喜歡阿姐嗎?」
沈階沒好氣敲了一下我的腦袋。
「怎麼,謝青鸞她是金子不成?還人見人愛。」
「便是金子,東宮最不缺的就是金子。」
我被他這番比喻逗笑了。
屋外下著大雪,屋內炭火燃燒。
在這最是陌生的東宮。
我卻感受到在謝府未曾得到的溫暖。
06
東宮換了位新太子妃。
聽說還是個痴傻愚笨的主。
侍妾們都覺得新鮮,一個接著一個往我院子湊熱鬧。
不過他們似乎覺得我很可憐。
從來沒有為難過我,還教我打葉子牌。
她們都曾是煙花之地的女子。
外人道沈階荒淫。
可沈階卻不曾真正踏進侍妾院子半步。
我很奇怪,問她們為什麼。
餘孺人目光復雜。
「咱們這位太子殿下啊,精明著呢。」
「那些個皇子王爺若真以為他是酒囊飯袋,指不定輸多慘。
」
「就連當今聖上,也未必看得透他。」
什麼輸啊贏啊的,我聽不明白。
餘孺人捏了把我的臉,笑了笑。
「聽不明白也好,太子妃只管開開心心的。」
葉子牌打到一半。
就被裴府託人送請帖的事打斷。
說是裴老太太身子不大好,想要見見我。
裴老太太待我很好。
我和裴琅的婚事是她親自定下的。
以往逢年過節,也只有裴老太太的禮,會有我的一份。
我有點想去,可又怕給沈階惹麻煩。
在謝府時,阿爹和阿孃幾乎從不讓我出門。
他們說我愚笨,會給謝府丟臉。
久而久之,我便不敢出去了。
沈階聽了以後毫不在意。
支著下巴,漫不經心道:
「想去就去。」
「你既已入東宮,受了欺負也不要怕。」
「誰欺負你,你就欺負回去。」
許是他的目光太過滾燙。
我被看的有些發暈。
半晌用力點了點頭。
07
我不是第一次來侯府。
年少時裴老太太帶我來過一次。
那時候幾個少年打趣裴琅。
說他日後要娶我這傻子。
我難堪極了,進也不是,退也不是。
卻聽到少年冷呵一聲:
「諸位私下議論女眷,夫子教的聖賢道理都讀哪去了?」
我怔怔站在他身後。
少年一個轉身,與我撞個滿懷。
滿樹梨花飄落,有如大雪紛紛。
落在我和他的肩頭。
現在想想。
我曾真心盼望嫁與他的。
就在我怔神之際,長姐聲音響起。
「雀兒?你怎麼來了?」
我轉身看去。
裴琅正小心翼翼攙扶著長姐下臺階。
看到我,他眸中劃過幾分不耐。
還未等我解釋,便冷聲道:
「二小姐,我以為那日已經和你說的很清楚了。」
08
便是再愚笨,我也能聽出裴琅這話的意思。
原是怕我糾纏他。
我訥訥低下頭,盯著鞋頭上的東珠。
是前幾天沈階命人送來的。
聽嬤嬤說,東珠很是珍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