滑向雪山的向陽面_第 10 章 嘿
第 10 章
“嘿,這位就是程嶼舟?比影片裡瘦。”
週二上午,崇禮雪場。
“雪鳶”品牌方安排的拍攝團隊有六個人,領隊姓魏,拍過好幾支國家隊的紀錄片。
我換好裝備站在起點,他繞著我轉了一圈。
“沈總監說你野雪那段能拿來當教科書。今天別緊張,就按你平時的節奏來。”
我把護目鏡推上去。
“不緊張。”
第一輪拍攝從中級道開始。
魏導要我做一組基礎轉彎的分解示範。
我做了三遍。
他看完回放,衝團隊比了個大拇指。
“穩。”
然後上高階道。
坡度陡了一倍,我踩著板站在入口的時候,腳下是四十多度的雪壁。
風嗚嗚地刮。
上一次站在這個位置,裴箏和林莘心剛剛從這裡滑下去。
留給我的是一個烏龜防摔墊和兩個背影。
這一次,站在我身後的是專業攝影團隊和一份正式的品牌代言合同。
魏導舉起對講機:“準備好了嗎?”
“好了。”
“三、二、一。”
我推板下坡。
風灌進耳朵裡,雪從板刃兩側飛濺開來。
第一個彎,壓刃、換刃、重心下沉。
第二個彎,速度起來了,大腿肌肉繃緊。
第三個彎——是一個S彎。
裴箏曾經手把手教林莘心滑的那種。
我沒猶豫,踩著板子切進去。
左、右、左。
板刃在雪面上劃出利落的弧線。
雪霧揚起來的時候,我聽見山腳下有人在鼓掌。
滑到底,魏導跑過來看回放。
“這條好,非常好。”
他拍了拍我肩膀,“程嶼舟,你以前怎麼沒出來做這行?”
我把護目鏡摘下來,擦了擦鏡面上的雪水。
“以前有別的事要做。”
“什麼事?”
“幫別人拍影片。”
他沒聽懂,也沒追問。
下午收工後,我坐在雪具大廳裡換鞋。
手機震了。
阿植的訊息:“哥,“舟野”第一期播放量破十萬了。”
“熱搜詞條——“箏嶼戶外幕後剪輯師轉型單飛”——掛了一上午。”
我點進去看了一眼。
詞條下面分兩派。
一派說我炒作、賣慘、吃前任流量。
另一派在轉發我“舟野”的影片,說“技術就是技術,用實力說話”。
我關掉熱搜,開啟“舟野”的後臺。
粉絲數從一千漲到了兩萬三。
不多。
但增長曲線很健康——來的全是戶外愛好者和雪圈的人。
“雪鳶”的沈總監發來訊息:“第一期拍攝素材我看了,超出預期。下週進行第二輪。另外,有兩個戶外品牌方也聯絡了我們,想問你的檔期。”
我回她:“謝謝,檔期你安排。”
放下手機。
雪具大廳里人來人往。
有一對情侶從我面前經過,女生拉著男生的手,嘰嘰喳喳地說著剛才在初級道上摔了多少次。
男生笑著幫她拎板,滿臉都是寵溺。
我看了兩秒,低頭繫鞋帶。
手機又震了。
裴箏。
她發了一張照片。
是律師寄過去的分手協議。
她已經簽了名。
照片下面附了一句話:
“程嶼舟,協議我簽了。商業部分按你說的來。”
“賬號的事我不爭。”
“雪板我留下了。”
最後一句隔了很久才發過來。
像是猶豫了很多次。
“你說過“與你共赴每一座山”。”
“你食言了。”
“但我不怪你。”
“因為你每次叫我一起走的時候,是我沒有回頭。”
我看著螢幕,看了很久。
然後打了兩個字。
“保重。”
沒有多說。
窗外,崇禮的天空藍得發白。
雪道上有人在滑行,遠遠地拉出一道弧線。
和我今天上午滑的那段一樣乾淨。
阿植打來電話。
“哥,明天飛哪兒?”
我站起來,把雪板扛上肩。
“長白山。”
“新線路踩點?”
“嗯。“舟野”第三期的內容,野雪穿越。”
“好嘞。”
“阿植。”
“嗯?”
我推開雪具大廳的門,冷風撲面而來。
遠處山脊線上,夕陽把整片雪原染成金色。
“謝謝你這三年。”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秒。
“哥,你別整煽情的,我起雞皮疙瘩。”
我笑了一下。
掛掉電話,走進風雪裡。
身後是四百八十萬粉絲的舊賬號、一段結束的關係、和一塊沒有收件人留言的雪板。
身前是兩萬三千個新粉絲、一份品牌合約、和一座還沒去過的雪山。
天快黑了。
但路很長。
夠我一個人慢慢滑。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