滑向雪山的向陽面_第 8 章 各位觀眾朋友
第 8 章
“各位觀眾朋友,早上好。”
週一,早上八點零三分。
“舟野”賬號釋出了第一條影片。
同時,“箏嶼戶外”釋出了最後一條。
我坐在出租屋的電腦前,看著兩個影片的播放量同時開始跳動。
阿植在旁邊刷手機,不停切屏。
“哥,“箏嶼戶外”那條五分鐘一萬播放了。”
“評論區......炸了。”
我沒去看。
我知道評論區會是什麼樣。
因為那條影片裡,我把五年來所有的後臺資料都做成了圖表。
誰註冊的賬號。
誰剪的每一幀畫面。
誰在凌晨四點回復每一條私信。
誰策劃了每一次外拍的路線。
誰扛著三十斤器材爬上海拔四千米的山口。
誰在零下二十五度的夜裡守著延時攝影的機位等了七個小時。
沒有指責,沒有控訴。
只有資料和事實。
影片最後,畫面是崇禮山頂我一個人站在雪脊線上的剪影。
配的旁白只有一句話——
“這個賬號的每一秒內容,都有我的心血。但從今天起,它不需要我了。”
“就像它的主人不需要我一樣。”
阿植放下手機。
“哥,裴箏給你打了六個電話。”
我的手機放在桌上,螢幕一直亮著。
一條接一條的未接來電。
裴箏。裴箏。裴箏。
中間夾了兩條林莘心的。
還有裴箏助理的。
我沒接任何一個。
“品牌方那邊呢?”
““雪鳶”的沈總監發了條微信,說恭喜出道,讓你別有壓力。”
我點了下頭。
阿植又說:““舟野”的第一期也有資料了。一千播放,不算多,但互動率很高。來的全是戶外圈的人,都在問你的技術引數。”
一千。
對比“箏嶼戶外”的四百八十萬,像大海里的一滴水。
但這滴水是我的。
每一個播放都是衝著內容來的,不是衝著裴箏的臉,不是衝著“箏心CP”。
九點十五分。
手機震了。
不是電話,是微信。
裴箏發了一段文字。
很長。
我沒有立刻點開。
阿植探頭看了一眼,主動走開了。
“我去樓下買咖啡。”
門關上後,我點開裴箏的訊息。
“程嶼舟,你發了什麼?”
“你知不知道評論區在說什麼?”
“他們說我是吸血鬼,說我利用你,說我五年來什麼都沒做過。”
“你怎麼能這樣?我們的事,為什麼要讓所有人知道?”
“你要分手可以跟我說,為什麼要用這種方式?”
“我沒有對不起你。”
最後一句話。
“我真的沒有。”
我看了很久。
然後打字。
“裴箏,你看完影片了嗎?”
她秒回。
“看了。”
“那你覺得裡面哪句話是假的?”
這次她沒有秒回。
過了三分鐘。
“......你說的都是事實,但你斷章取義了。”
“我不是不在乎你,我只是表達方式不一樣。”
“莘心是我從小的朋友,我和他之間是純友誼,你不應該把這個拿出來做文章。”
我盯著螢幕。
純友誼。
她沒有說謊。
從客觀行為上看,她和林莘心確實沒有越界。
沒有曖昧聊天,沒有肢體親密,沒有任何實錘。
可問題從來不在越不越界。
問題在於她把所有的耐心、關注、和在意,都給了一個“純朋友”。
而我這個未婚夫,連一杯沒涼的熱飲都分不到。
我回她:
“我沒有說你和林莘心有什麼。”
“影片裡也沒有。”
“你自己再看一遍。”
她沉默了很久。
然後發來一條語音。
我點開。
裴箏的聲音帶著鼻音,像是哭過。
“程嶼舟,你到底想要什麼?你想要我道歉嗎?”
我沒有回語音。
打字。
“不用道歉。”
“分手協議律師已經擬好了,你什麼時候方便我寄給你。”
訊息發出去。
她沒有再回復。
我關掉微信,開啟“舟野”的後臺。
播放量已經漲到三千了。
評論區的第一條熱評是一個頭像很小的賬號寫的——
“終於有人拿真本事做戶外內容了,關注了。”
我截了圖,存進手機。
這是“舟野”的第一個認可。
從零開始的。
沒有裴箏的臉,沒有林莘心的名字,沒有四百八十萬粉絲的光環。
只有我,和一段乾乾淨淨的粉雪。
中午阿植回來的時候,我已經吃完了飯。
他帶了兩杯咖啡。
“哥,有個事你可能要看一下。”
他把手機遞過來。
螢幕上是林莘心的社交賬號。
他發了一條動態。
沒有配文字,只有一張圖。
圖片是“箏嶼戶外”最後那條影片的截圖,被畫了一個紅圈。
紅圈框住的,是影片裡我展示的合作收入明細。
一個小時內,這條動態下面已經有了上百條評論。
“又一個借分手炒作的。”
“這種收入還有什麼好糾結的,格局小了。”
“心疼箏姐和莘心,被這種人拖累五年。”
我放下手機。
林莘心什麼都沒說,只發了一張圖。
但那個紅圈比一千句話都管用。
他在暗示我發影片是為了錢。
阿植看著我。
“怎麼辦?”
我把咖啡拿過來,喝了一口。
“不怎麼辦。”
“明天去拍“雪鳶”的測評影片,一切按計劃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