滑向雪山的向陽面_第 7 章 程先生
第 7 章
“程先生,籤這裡和這裡。”
週五下午,我在“雪鳶”品牌的會議室裡簽完了代言合同。
市場總監姓沈,她把合同收起來,笑了一下。
“說實話,我們內部對籤你有爭議。”
“有人覺得你沒有公域流量,粉絲基礎為零,風險太大。”
“那你們為什麼還籤?”我問。
“因為我看過你在野雪區的那段影片。”
沈總監靠在椅背上。
“乾淨、穩定、沒有一個多餘的動作。那個粉雪段落我反覆看了七遍。”
“市面上做戶外的博主太多了,會拍的多,會滑的少。你是少數真正能拿出競技水平的人。”
“這個賽道不缺好看的臉,缺的是硬實力。”
我沒接話。
她繼續說:“而且我做了背調。你考滑雪指導員證的時候,成績是同期第一。帶你的教練寫了一份推薦信,說你的進步速度是他帶過學員裡最快的。”
那份推薦信我沒給任何人看過。
包括裴箏。
“合同生效後,第一個月我們會安排一組產品實測影片的拍攝。”沈總監把行程表推過來,“時間你定,場地我們包。”
“下週二。”我說。
“下週一不是更好?”
“下週一我有別的事。”
她沒有追問。
從寫字樓出來,北城的天已經擦黑。
我站在路邊,忽然有種很奇怪的感覺。
輕。
像背了五年的一個什麼東西,終於放下了。
阿植髮來訊息:“哥,合同簽了?”
“簽了。”
“牛啊。那“舟野”的簡介可以更新了——簽約運動博主,雪鳶品牌代言人。”
“先別急,等週一影片發了再說。”
“好。”
隔了一分鐘,他又發:“哥,還有個事。”
“裴箏今天從崇禮回來了。”
我手指頓了一下。
“她回北城了?”
“嗯,她助理在朋友圈發的,說箏姐提前回來處理婚禮的事。”
我靠在路燈杆上,看著街對面的車流。
她回來了。
距離下週一還有三天。
如果這三天裡她來找我,看到家裡那些東西——律師的檔案、新賬號的拍攝計劃、“雪鳶”的合同——一切就提前暴露了。
但轉念一想。
她不會來。
我們雖然是未婚夫妻,但並不住在一起。
她覺得婚前同居不自在,我尊重她。
所以我一個人住在城東的出租屋,她住在城西她父母留的房子裡。
中間隔著整個北城。
物理距離和心理距離一樣遠。
我回到住處,開始做最後的準備。
把“舟野”的第一期內容檢查了最後一遍。
把律師擬好的分手協議打印出來,夾在資料夾裡。
把“箏嶼戶外”五年來的後臺資料匯出——粉絲增長曲線、收入明細、合作清單——存了兩個備份。
不是要用這些東西威脅誰。
是怕她事後說我什麼都沒做過。
我想留一份證據。
證明我來過。
晚上八點,正準備做飯,門鈴響了。
我愣了一下。
開啟門。
裴箏站在門口。
她穿著灰色大衣,圍巾裹得很緊,鼻尖凍紅了。
手裡拎著兩個紙袋。
“你怎麼——”
“莘心說你可能自己不會做飯,讓我帶點吃的過來。”
她側身走進來,把紙袋放在餐桌上。
“酸湯肥牛和蝦仁炒飯,你自己熱。”
她說著環顧了一下客廳。
茶几上攤著我的電腦和幾份檔案。
我不動聲色地走過去,把資料夾合上。
“你吃了嗎?”我問。
“在路上吃了。”
她在沙發邊坐下,解開圍巾。
“程嶼舟,我跟你說個事。”
“說。”
“婚禮那天的跟拍,我想換人。”
我看著她,沒出聲。
“原來定的那個攝影團隊風格太傳統了,莘心推薦了一個年輕團隊,拍出來更有質感。”
“費用呢?”
“貴一點,但莘心說可以幫我談。”
又是莘心。
我走到廚房,把酸湯肥牛倒進鍋里加熱。
“你想換就換。”
“你不看看作品再決定?”
“不用,你決定就好。”
裴箏似乎感覺到了什麼,跟到廚房門口。
“你最近到底怎麼了?我說什麼你都“好”“行”“隨便”,你有沒有自己的意見?”
鍋裡的湯開始冒泡。
我盯著翻滾的湯麵。
“我有很多意見。”
“那你說。”
“說了你也不會聽。”
這話說出口的瞬間,空氣安靜了。
裴箏倚在門框上,眼神變了一下。
不是生氣,是困惑。
她好像真的不明白我為什麼說這句話。
“我什麼時候不聽你說話了?”
我關掉火。
轉身看著她。
差一點,差那麼一點,我就要把所有話都說出來了。
但我想起律師說的——情緒化的溝通不利於後續流程。
影片會替我說的。
“沒事,我說氣話。”我端起鍋往碗裡倒,“你早點回去,明天還有婚紗終審。”
裴箏站在那裡,看了我好一會兒。
然後輕聲說了句我沒想到的話。
“程嶼舟,你是不是不想結婚了?”
我的手停了。
湯溢位碗沿,燙到手背。
我放下鍋,開啟水龍頭衝。
“為什麼這麼問?”
“直覺。”她抱著胳膊,“你退請柬的事,阿植不小心跟我助理提了一嘴。”
我抬起頭。
阿植。
不是他不小心。
是裴箏的助理太會套話。
“請柬是排版出了問題,退了重印。”
“真的?”
“真的。”
她看著我的眼睛,似乎在判斷真假。
最後她笑了一下。
“那就好。”
“你別嚇我。”
她拿起圍巾準備走。
走到門口時回頭。
“對了,那塊雪板我很喜歡。”
“可是你為什麼會選這個引數?你根本不懂這些。”
我擰著水龍頭。
水涼了。
“網上查的。”
“噢。”她點點頭,“那下次讓莘心幫你參考,他比網上靠譜。”
門關上了。
我站在廚房裡,看著手背上那塊被燙紅的皮膚。
她說她喜歡那塊板。
然後叫我下次讓林莘心幫忙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