滑向雪山的向陽面_第 9 章 程嶼舟
第 9 章
“程嶼舟,你出來,我們談談。”
週一晚上九點,裴箏站在我家樓下。
她發了這條微信之後,沒有等我回復,直接按了門鈴。
我下樓開門。
她沒有進來,就站在小區門口的路燈下。
臉上沒有白天微信裡的慌亂。
很平靜。
林莘心沒有來。
她一個人。
“談什麼?”我問。
“你那條影片。”
“你看完了?”
“看了三遍。”
她把手插在大衣口袋裡,撥出的白氣在燈光下散開。
“我承認,有些事是我做得不夠好。”
“但你不應該用這種方式。”
“什麼方式?”
“公開。”她的聲音很穩,“你有任何不滿,可以跟我說。我們是要結婚的人,有什麼不能關起門來解決?”
“裴箏,我說過。”
“說過什麼?”
“我說“說了你也不會聽”。上週四,在廚房,你問我有沒有意見,我說了。”
她的嘴唇動了一下。
“那是氣話——”
“那不是氣話。”
我打斷她。
“那是我說了五年的話。”
“每次我說不要讓林莘心參與我們的行程,你說我小氣。每次我說素材應該以我們兩個人為主,你說我不懂運營。每次我說我也想上高階道,你說我水平不夠。”
“這些話我都說過,你也都聽過。”
“但你從來沒有當回事。”
路燈嗡嗡地響。
裴箏看著我,眼圈慢慢紅了。
“我真的沒覺得自己做錯了什麼。”
“我知道。”我說,“所以我才要分手。”
“因為你沒做錯,但我也沒辦法繼續了。”
她低下頭,深吸了一口氣。
“那婚禮呢?下週六,酒店、司儀、花藝、全都定好了。”
“退了。”
“什麼?”
“請柬、酒店、司儀,上週全退了。”
她猛地抬頭。
眼淚在燈光下閃了一下,但沒有掉下來。
“你什麼時候退的?”
“上週三。”
“上週三......”她反應了兩秒,“你在崇禮的時候就已經決定了?”
“更早。”
“多早?”
“三個月前。”
她後退了一步。
靠在門口的花壇邊沿上,像是站不太穩。
“三個月前你就想分手了?那你為什麼還陪我去崇禮?還給我寄雪板?”
“因為那塊雪板是更早之前訂的。”
“什麼時候?”
“半年前。”
她盯著我。
“那個時候你已經在準備分手了?”
“那個時候我還沒有。”
我往後靠了靠,背抵著冰涼的鐵門。
“半年前我訂雪板的時候,是真的想在婚禮上給你一個驚喜。”
“三個月前,我開始想分手。”
“變化發生在中間那三個月。”
“發生了什麼?”她追問。
我沉默了一會兒。
“你把我們婚房的第二間臥室留給了林莘心。”
空氣凍住了。
裴箏張了張嘴。
“那只是因為莘心還沒找到房子,臨時——”
“你沒有問過我。”
我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很清楚。
“那是我們的婚房,你連戶型圖都是讓林莘心幫你選的。他說朝南的兩居比一居好,你就定了兩居。他說第二間可以當工作室,你說好。然後有一天你跟我說,“莘心暫時沒地方住,讓他先用那間”。”
“你從頭到尾沒有問過我——我同不同意讓另一個男人住進我們的婚房。”
裴箏的手從口袋裡抽出來,握成拳又鬆開。
“他是我認識了十五年的朋友。”
“我知道。”
“我不可能扔下他不管。”
“我也沒讓你扔下他。”
我看著她。
“我只是希望你在安排這些事的時候,能想起來還有一個我。”
“但你沒有。”
“這五年來,你一次都沒有。”
裴箏的眼淚終於掉了下來。
很安靜,沒有哭聲。
只是一滴一滴地落在大衣領子上。
“程嶼舟,我——”
“協議我讓律師寄到你那邊了。”我說,“你看完如果沒問題就籤。”
“商業合作的部分,林莘心那三個品牌的收益我不要了,算你的。”
“賬號你可以重新註冊一個,名字隨便取。原來的那個我會保留,但不再更新。”
我把這些話一口氣說完。
說到最後一句的時候,聲音有點啞。
不是難過。
是累。
把一件憋了太久的事情說出來,真的很累。
她站在路燈下,看著我。
淚痕還沒幹,但眼睛裡有一種我沒見過的東西。
不是憤怒,不是委屈,不是不甘。
是茫然。
像一個人忽然被告知她站了五年的那塊地,從來不屬於她。
“你真的想好了?”
“想好了。”
“不能再商量了?”
“不能了。”
她點了點頭。
轉身的時候手抖了一下。
走了幾步,她忽然停住。
沒有回頭。
聲音飄在夜風裡,很輕。
“那塊雪板,你在上面刻的那句話,我看到了。”
我沒說話。
““與你共赴每一座山”。”
她停了很久。
“你真的很會騙人,程嶼舟。”
然後她走了。
腳步聲在空曠的小區裡迴盪了很久才消失。
我站在原地,仰頭看了看天。
北城的夜空看不見星星。
但總比崇禮那個晚上好。
因為這一次,我不用再假裝睡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