滑向雪山的向陽面_第 9 章 程嶼舟

滑向雪山的向陽面發布時間:2026-07-23作者:Essenze

第 9 章

“程嶼舟,你出來,我們談談。”

週一晚上九點,裴箏站在我家樓下。

她發了這條微信之後,沒有等我回復,直接按了門鈴。

我下樓開門。

她沒有進來,就站在小區門口的路燈下。

臉上沒有白天微信裡的慌亂。

很平靜。

林莘心沒有來。

她一個人。

“談什麼?”我問。

“你那條影片。”

“你看完了?”

“看了三遍。”

她把手插在大衣口袋裡,撥出的白氣在燈光下散開。

“我承認,有些事是我做得不夠好。”

“但你不應該用這種方式。”

“什麼方式?”

“公開。”她的聲音很穩,“你有任何不滿,可以跟我說。我們是要結婚的人,有什麼不能關起門來解決?”

“裴箏,我說過。”

“說過什麼?”

“我說“說了你也不會聽”。上週四,在廚房,你問我有沒有意見,我說了。”

她的嘴唇動了一下。

“那是氣話——”

“那不是氣話。”

我打斷她。

“那是我說了五年的話。”

“每次我說不要讓林莘心參與我們的行程,你說我小氣。每次我說素材應該以我們兩個人為主,你說我不懂運營。每次我說我也想上高階道,你說我水平不夠。”

“這些話我都說過,你也都聽過。”

“但你從來沒有當回事。”

路燈嗡嗡地響。

裴箏看著我,眼圈慢慢紅了。

“我真的沒覺得自己做錯了什麼。”

“我知道。”我說,“所以我才要分手。”

“因為你沒做錯,但我也沒辦法繼續了。”

她低下頭,深吸了一口氣。

“那婚禮呢?下週六,酒店、司儀、花藝、全都定好了。”

“退了。”

“什麼?”

“請柬、酒店、司儀,上週全退了。”

她猛地抬頭。

眼淚在燈光下閃了一下,但沒有掉下來。

“你什麼時候退的?”

“上週三。”

“上週三......”她反應了兩秒,“你在崇禮的時候就已經決定了?”

“更早。”

“多早?”

“三個月前。”

她後退了一步。

靠在門口的花壇邊沿上,像是站不太穩。

“三個月前你就想分手了?那你為什麼還陪我去崇禮?還給我寄雪板?”

“因為那塊雪板是更早之前訂的。”

“什麼時候?”

“半年前。”

她盯著我。

“那個時候你已經在準備分手了?”

“那個時候我還沒有。”

我往後靠了靠,背抵著冰涼的鐵門。

“半年前我訂雪板的時候,是真的想在婚禮上給你一個驚喜。”

“三個月前,我開始想分手。”

“變化發生在中間那三個月。”

“發生了什麼?”她追問。

我沉默了一會兒。

“你把我們婚房的第二間臥室留給了林莘心。”

空氣凍住了。

裴箏張了張嘴。

“那只是因為莘心還沒找到房子,臨時——”

“你沒有問過我。”

我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很清楚。

“那是我們的婚房,你連戶型圖都是讓林莘心幫你選的。他說朝南的兩居比一居好,你就定了兩居。他說第二間可以當工作室,你說好。然後有一天你跟我說,“莘心暫時沒地方住,讓他先用那間”。”

“你從頭到尾沒有問過我——我同不同意讓另一個男人住進我們的婚房。”

裴箏的手從口袋裡抽出來,握成拳又鬆開。

“他是我認識了十五年的朋友。”

“我知道。”

“我不可能扔下他不管。”

“我也沒讓你扔下他。”

我看著她。

“我只是希望你在安排這些事的時候,能想起來還有一個我。”

“但你沒有。”

“這五年來,你一次都沒有。”

裴箏的眼淚終於掉了下來。

很安靜,沒有哭聲。

只是一滴一滴地落在大衣領子上。

“程嶼舟,我——”

“協議我讓律師寄到你那邊了。”我說,“你看完如果沒問題就籤。”

“商業合作的部分,林莘心那三個品牌的收益我不要了,算你的。”

“賬號你可以重新註冊一個,名字隨便取。原來的那個我會保留,但不再更新。”

我把這些話一口氣說完。

說到最後一句的時候,聲音有點啞。

不是難過。

是累。

把一件憋了太久的事情說出來,真的很累。

她站在路燈下,看著我。

淚痕還沒幹,但眼睛裡有一種我沒見過的東西。

不是憤怒,不是委屈,不是不甘。

是茫然。

像一個人忽然被告知她站了五年的那塊地,從來不屬於她。

“你真的想好了?”

“想好了。”

“不能再商量了?”

“不能了。”

她點了點頭。

轉身的時候手抖了一下。

走了幾步,她忽然停住。

沒有回頭。

聲音飄在夜風裡,很輕。

“那塊雪板,你在上面刻的那句話,我看到了。”

我沒說話。

““與你共赴每一座山”。”

她停了很久。

“你真的很會騙人,程嶼舟。”

然後她走了。

腳步聲在空曠的小區裡迴盪了很久才消失。

我站在原地,仰頭看了看天。

北城的夜空看不見星星。

但總比崇禮那個晚上好。

因為這一次,我不用再假裝睡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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