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星沉入十二月的海_第 11 章 審訊結果出來了
第 11 章
“審訊結果出來了。”
三天後,梁警官的電話。
“賀知舟承認了調低氧氣瓶閥門的事實。”
“但他的供述是他只是想讓顧映辰在水下出現呼吸困難,這樣沈令棠就會先關注顧映辰,而不是他。”
“他說自己的本意是讓顧映辰先出現狀況,然後他再假裝不舒服,讓沈令棠在兩個人之間做選擇。”
“他沒想到顧映辰真的會死。”
沈令棠坐在酒店房間裡聽完這段話,一個字沒說。
“但這個說法存在明顯的邏輯矛盾。”梁警官繼續說。
“如果他的目的是讓沈令棠先關注顧映辰,他應該在顧映辰出現症狀時保持正常。”
“但實際上他比顧映辰更早表現出異常,是他先捂住胸口,先引起了沈令棠的注意。”
“也就是說,他的真正目的是讓沈令棠放棄顧映辰,來救他。”
“他知道五分鐘的供氣量是致命的,他計算好了時間。”
沈令棠把電話從耳邊移開了一些。
“他什麼時候判?”
“案件還在進一步審查階段,但以目前的證據鏈,檢察院大機率會以故意殺人罪提起公訴。”
“好。”
“謝謝梁警官。”
她掛了電話。
房間很安靜。
窗簾沒拉,陽光照進來,照在茶几上那杯放涼的咖啡上。
我站在窗邊。
從我死後到今天,一共十七天。
十七天裡我看見了很多東西。
看見她在賀知舟的引導下覺得我在耍小脾氣。
看見她在我的婚禮上把新郎換成了他。
看見她對著假的訊息說“行”。
看見她終於看見我的臉時膝蓋發軟。
看見她在堤壩上叫我的名字。
她確實難過了。
很難過。
但這不能改變任何事。
我的肺在灌滿海水的那一刻承受了什麼樣的痛,她永遠不會知道。
我在珊瑚叢裡等了多久。
等一個人回頭,等一隻手伸下來,她永遠不會知道。
有些遺憾不是用眼淚能贖的。
......
下午,沈令棠退了酒店房間。
她去了殯儀館,辦了後事的手續。
簽字的時候工作人員問她和死者是什麼關係。
她停了一下。
“未婚妻。”
“但。”她又說了一個字,然後沒了下文。
我知道那個“但”後面是什麼。
但我沒做好一個未婚妻該做的事。
但我沒有保護好他。
但我在他最需要我的時候,往相反的方向游去了。
她把我的骨灰帶回了城市。
放在她公寓的書房裡,一張照片旁邊。
那張照片是我們三年前在咖啡店的合影。
我笑得很開心,她偏著頭看手機,我在看她。
我好像一直在看她。
她看了三年的手機。
沈令棠把骨灰盒擺好之後,在書房坐了整個下午。
夜深了,她拿出一瓶威士忌,倒了一杯。
又拿了一個空杯子,放在我的照片前面。
也倒了一杯。
“映辰。”
她舉著杯子,對著空氣。
“對不起。”
三個字。
她等了兩秒。
像真的在等我回答。
然後一口把酒灌了下去。
“我是混蛋。”
“你跟我說那是你的婚禮,我應該聽的。”
“你敲我的面罩,我應該看你一眼的。”
“你拽我的胳膊,我不應該把你推開。”
她把杯子放下去,空杯碰在桌面上發出很輕的聲響。
“你信不信......”
她的聲音開始啞了。
“那天你拽我的時候,我其實有一秒是想回頭的。”
“但他在那裡喊,在掙扎,在抓我。”
“我就......下意識地......”
她沒說完。
手覆在臉上,肩膀塌下來。
我站在她對面,隔著書桌和一個空杯。
那一秒。
她說的那一秒。
如果她回了頭,看見我的氣壓表指標在紅線以下。
如果她鬆開賀知舟的腰,先來拉我。
如果她在上浮之後點了一遍人數。
太多的如果了。
但沒有一個成真。
“沈令棠。”
我叫她。
沒有聲音。
“我不怪你。”
這是真話。
死了之後,怪就成了一件很累的事。
但我也不原諒你。
不原諒,也不怪。
只是放下了。
像鬆開一根攥了太久的繩子,手心的勒痕還在,但已經不疼了。
我看了她最後一眼。
窗外有風進來,吹動了照片旁邊的窗簾。
一片很輕的海鹽味,從很遠的地方飄來。
十七天前的海水。
十七天後的夜風。
都穿過我。
什麼都留不住了。
我往窗外走。
身體越來越輕,輕得像十二月的日光。
海面上那些魚還在等我。
它們知道我要走了。
最後我回頭,看了一眼書房裡那個伏在桌上的背影。
三年。
很短。
但足夠了。
再見,沈令棠。
窗簾被風捲起來,書房裡威士忌的杯子無緣無故滑到了桌邊。
停住了。
沒碎。
就停在那裡,搖搖晃晃的,像一句沒說出口的話。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