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星沉入十二月的海_第 9 章 他的氧氣瓶被人動過

第 9 章

“他的氧氣瓶被人動過。”

法醫的報告出來是三天後。

沈令棠坐在派出所的會議室裡，面前攤著一份屍檢報告。

梁警官把關鍵段落圈了出來。

“閥門內側有工具刮蹭的痕跡，不是正常磨損。有人用扳手把供氣量調到了最低檔位。”

“在水下十米深度，這個供氣量最多維持五分鐘。”

“而你們的彩排時長計劃是四十五分鐘。”

沈令棠盯著報告上的數字。

五分鐘。

我在水下只有五分鐘的空氣。

而他們花了七分鐘才讓賀知舟上浮。

那七分鐘裡，她全部的注意力都在他身上。

我在她腳下十五米的珊瑚叢裡窒息。

她頭都沒回。

“當天誰接觸過顧映辰的裝備？”梁警官問。

“策劃公司的裝置管理員統一發放。”

沈令棠的聲音像是被砂紙打磨過的。

“但映辰的氧氣瓶是......是賀知舟幫他戴的。”

“他說要幫映辰檢查扣帶鬆緊。”

梁警官在筆記本上畫了一條線。

“賀知舟先生之前跟裝置管理員單獨接觸過嗎？”

“我不清楚。”

“我們查過了，彩排前六天，賀知舟以“想學習裝置維護知識”為由，跟裝置管理員韓沐杉單獨相處過一次。”

“時長約兩個小時，韓沐杉向我們確認了這一點。”

沈令棠閉了一下眼睛。

“他當時跟我說是幫映辰把關安全。”

“我信了。”

梁警官沒評價。

“目前我們對賀知舟的訊問還在進行中。”

“他堅持說自己只是替顧映辰回了訊息，並不知道顧映辰已經遇難。”

“關於氧氣瓶的問題，他的說法是裝置本身存在缺陷，跟他無關。”

“但韓沐杉提供了一個細節。”

“什麼細節？”

“賀知舟問他：“這種閥門如果被調低了，水下的人自己能感覺到嗎？””

“韓沐杉說：“前兩分鐘感覺不明顯，到了三四分鐘會突然覺得呼吸困難。””

沈令棠的拳頭攥緊了。

“那他為什麼問這個？”

“這就是我們需要繼續調查的內容。”梁警官合上筆記本，“沈女士，另外有一件事需要告訴您。”

“什麼？”

“顧映辰的手機我們做了完整的資料恢復。”

“除了賀知舟偽造的回覆訊息之外，我們還發現了一些原有的聊天記錄和備忘錄。”

梁警官從資料夾裡抽出幾張列印紙，遞過去。

沈令棠接了。

第一張是我和賀知舟的聊天記錄。

日期是十一月二十八號，婚禮彩排前五天。

我問他：“知舟，你覺得水下婚禮的安全措施夠不夠？我有點怕。”

他回：“放心啦，我幫你盯著呢！裝置我都提前看過了，包在我身上。”

我說：“謝謝你，知舟。你是我最好的兄弟。”

他發了一個拍肩的表情。

第二張是我的備忘錄。

十二月一號。

“沈令棠今天又讓賀知舟幫忙選婚禮的東西了。”

“我本來想一起參與的，但她說我審美不行，讓知舟來。”

“其實有點難過。明明是我的婚禮。”

“但知舟確實比我有品位，他幫忙也是為了我好。”

“別想太多了顧映辰，別那麼小氣。”

十二月二號。

“今天去試了潛水裝備，呼吸的時候總覺得不太順暢，教練說是我太緊張了。”

“知舟幫我調了一下咬嘴器的位置，好了一些。他真的很細心。”

“沈令棠全程在跟策劃公司打電話，連看都沒看我一眼。”

“算了，明天就是彩排了，結了婚就好了。”

十二月三號。

最後一條。

下午一點四十二分。

“知舟幫我戴好了氧氣瓶。他說我今天真精神。”

“下水了。”

沈令棠把紙放下來的時候，手沒有抖了。

抖的階段過了。

現在是另一種狀態。

我認得那種狀態。

是她在做重大商業決策時的表情。

極度冷靜，極度剋制，像把所有情緒都壓進了一個密封罐裡。

“他的遺物呢？”她問。

“在證物室，包、衣服、配飾都有。”

“我能看看嗎？”

“目前不行，正在取證。”

“但有一樣東西我可以先給您看。”

梁警官從資料夾最底層抽出一張照片。

是我的左手近照。

法醫拍的。

無名指上有一道傷疤，被氧氣瓶扣劃的。

但不是隻有傷疤。

在傷疤旁邊，戴著一枚戒指。

銀色的，很細，上面刻著一行小字。

“這枚戒指是顧映辰一直佩戴的。”梁警官說，“內壁刻字是——“辰與棠”。”

沈令棠定定地看著那張照片。

她的嘴唇在動，無聲地念著那三個字。

“這枚戒指......”她的聲音終於裂開了一道口子，“是我兩年前送他的。”

“當時說等正式的婚戒做好了就換下來。”

“他一直沒換。”

她把照片攥在手裡。

紙面被捏出了深深的褶皺。

“我要見賀知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