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星沉入十二月的海_第 7 章 沈令棠是你什麼人

第 7 章

“沈令棠是你什麼人？”

電話那頭的聲音懶洋洋的，帶著點鼻音，像剛睡醒。

“我未婚妻。”賀知舟的語氣恢復了平靜，跟剛才在沈令棠面前判若兩人。

“呵。”對面的男人笑了一聲，“那個顧映辰的未婚妻？搞定了？”

“差一步。現在出了點問題。”

“什麼問題？”

“他的屍體可能被找到了。”

電話裡安靜了兩秒。

“那你趕緊跑啊。”

“跑什麼。”賀知舟靠在停車場的柱子上，用鞋尖碾了碾地面上的一顆碎石子。“手機上的訊息只能證明我替他回了訊息，又不能證明是我殺了他。”

“他死在水下。氧氣瓶的閥門我動過，但那種型號的閥門本身就容易老化鬆動，策劃公司的裝置維護記錄一塌糊塗。”

“我做過功課的，表哥。”

我站在他旁邊。

離他不到半米。

聽著他用一種討論午飯吃什麼的語氣，把我的死因拆解成一個技術問題。

他確實做過功課。

彩排前一週，他藉口學習潛水裝備維護，跟策劃公司的裝置管理員聊了兩個小時。

我當時還以為他是在幫我把關安全。

“那你擔心什麼？”電話裡的聲音問。

“擔心她不信我了。剛才她的眼神不對。”

“那就服軟。你最擅長這個。”

“服過了，她讓我閉嘴了。”

“那就換一種。”對面的男人打了個呵欠，“你別光想著保住關係。先想想怎麼洗清嫌疑。”

“手機的事怎麼說的？”

“我說他落在船上了，我幫他收著。”

“行。那他為什麼不自己回來拿？”

“因為他在鬧脾氣，不想見我們。”

“那警察會查他失蹤這十一天有沒有其他目擊者。你確定沒有人在這期間見過他？”

“確定。他在這邊沒有朋友，住的酒店離市區很遠，退房記錄我處理過了。”

“那就穩。”

“但如果屍檢查出氧氣瓶有問題呢？”

“查出來也是裝置故障。你別慌，別給自己加戲。”

賀知舟沉默了一會兒。

“表哥，如果......她查到底了呢？”

“那你就把顧映辰變成一個“因為跟未婚妻吵架，一個人衝動潛水出了事故”的可憐男孩。”

“你不是兇手，你是那個一直試圖聯絡他、替他保管物品、幫他瞞住未婚妻的好兄弟。”

“你什麼都不知道。你也很害怕。你也是受害者。”

“聽見沒？”

“聽見了。”

“行了，別打了，長途貴。”

電話結束通話。

賀知舟把手機揣回口袋，抬頭看了看天。

然後他打了輛車，去了酒店。

沈令棠不在酒店。

她的車停在殯儀館門口。

雖然約定是下午三點，但她中午十二點就到了。

坐在車裡，沒下來。

雙手放在方向盤上，目視前方。

引擎熄了，車窗沒關，海風灌進來。

我坐在副駕駛。

像從前無數次坐在這個位置一樣。

她開車的時候喜歡把空調開到很低，說集中注意力。我每次都凍得縮在副駕駛抱自己的胳膊。

有一次她注意到了，從後座扯了件外套扔過來。

沒說話，沒看我，只是扔了過來。

我把那件外套疊好放在後座，沒穿。

因為空調還是那個溫度。

她給了我一件外套，但不願意調高一度。

這大概就是我們三年的縮影。

下午兩點五十，梁警官的電話來了。

“沈女士，可以進來了。”

她下車，關門，手在車頂按了一下。

走進殯儀館的走廊。

消毒水的味道濃重。

我跟在她身後。

梁警官在一扇白色門前等她。

“準備好了嗎？”

沈令棠點頭。

門推開。

房間裡溫度很低，中央是一張不鏽鋼檯面。

白布覆蓋著一個輪廓。

比我記憶裡的自己小一些。

海水泡了十一天。

工作人員站在旁邊，徵詢地看了一眼梁警官。

梁警官對沈令棠說：“我們掀開了。”

白布從頭部揭起。

我沒有看自己。

我在看她。

沈令棠的臉。

第一秒，瞳孔放大。

第二秒，嘴唇張開。

第三秒，所有的血色從她臉上退去，像潮水倒灌。

她沒有喊，沒有叫。

只是往後退了一步。

然後膝蓋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