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星沉入十二月的海_第 6 章 他昨天還給我回消息了
第 6 章
“他昨天還給我回訊息了。”
她掏出手機，把聊天記錄翻到那條“我很好。別煩我。”
梁警官看了一眼，表情沒變。
“沈女士，這條訊息傳送時，對方手機連線的WiFi來源是海瀾灣度假酒店1207房間。”
賀知舟的房間號。
整個辦公室安靜了三秒。
沈令棠轉過頭，看向坐在旁邊的賀知舟。
賀知舟的臉上，那層精心維持的從容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剝落。
“令棠姐，你別這樣看我。”
賀知舟的聲音還是穩的，但手指在膝蓋上攥出了褶皺。
“我能解釋。”
沈令棠沒說話，眼睛釘在他身上。
梁警官敲了敲桌面。
“賀知舟先生，1207是您入住的房間，對嗎？”
“對。”
“為什麼顧映辰先生的手機會出現在您的房間裡？”
賀知舟深吸了一口氣，抬起頭，眼眶微微泛紅，喉結動了一下。
這套表情我見過太多次。
“他......他把手機落在船上了。”
“第一次彩排那天結束以後，他先上船，手機滑出來掉在座位縫裡。”
“後來他就......走了，我幫他收著的。”
“那你為什麼用他的手機給我回訊息？”
沈令棠的聲音壓得很低，每個字都像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賀知舟抬起那雙微紅的眼睛看她。
“因為你一直髮訊息給他呀。”
“一直問他在哪，一直問他安不安全，你焦慮得睡不著覺。”
“我只是想讓你安心。”
“如果我告訴你他手機在我這裡、他真的聯絡不上，你會發瘋的。”
“所以我替他回了。”
“我以為他只是在鬧脾氣，過幾天就會出現。”
“我真的沒想到......”
他的聲音哽住了，偏過頭去，拿手背抵住鼻樑。
恰到好處的剋制。
沈令棠盯著他的側臉，喉結上下動了一次。
我站在他們中間，看著這場表演。
三年了。我看了三年。
賀知舟每次犯錯，都有一套完美的閉環邏輯。
永遠是“為你好”。
永遠是“因為心疼你”。
永遠把刀藏在棉花裡，讓捱了刀的人還得說聲謝謝。
“賀先生。”梁警官打斷了他的沉默，“您說顧映辰先生“走了”，您看見他離開了嗎？”
“我......沒有。”賀知舟揉了揉眼角，“彩排結束大家都在忙著上浮，我當時不舒服，是令棠姐先送我上去的。”
“我以為映辰跟潛水教練一起上來了。”
“後來呢？”
“後來就沒見他了，他東西都在船上，包和衣服後來也是我收走的。”
梁警官看向沈令棠。
“沈女士，十二月三號那天彩排結束後，您見到顧映辰上船了嗎？”
沈令棠張了張嘴。
“我......沒注意。”
“當時賀知舟身體不適，我先送他上了快艇。”
“之後其他人陸續上來，我在照顧他，沒有清點人數。”
“第一次彩排之後，您沒見過顧映辰本人？”
“沒有。”
“十一天。”
梁警官合上筆帽。
“有沒有其他人在十二月三號之後當面見過顧映辰先生？他的家人、同事、鄰居？”
沈令棠想了一下。
“我不確定，我......沒問過。”
她的聲音越來越小。
我站在她面前。
十一天。
你有十一天的時間可以找我。
你只去了一次我的公寓，敲了門，沒人開，你就走了。
你沒有聯絡我的同事，沒有聯絡我的父母，沒有打給物業要求開門確認。
因為你覺得我在跟你鬧脾氣。
因為賀知舟告訴你，我就是在鬧脾氣。
因為你情願相信他，也不願意相信，你的未婚夫可能出了事。
梁警官站起來。
“沈女士，賀先生，你們今天下午都不要離開南灣。”
“遺體打撈完成後我們會通知你們。”
“另外，賀先生，顧映辰的手機和物品請您交出來，作為物證暫時保管。”
賀知舟的臉白了一瞬，又迅速恢復。
“好的，我配合。”
他從包裡掏出一個手機，用手帕包著遞過去。
是我那個深灰色手機殼。
上面貼著一顆和氧氣瓶標籤上一模一樣的手繪小星星。
沈令棠看著那顆星星，嘴唇動了一下，什麼也沒說出來。
走出派出所大門，陽光很烈。
沈令棠站在臺階上，一句話沒說。
賀知舟跟在她身後，試探性地伸手碰她的袖口。
“令棠姐......”
“別碰我。”
她甩了一下手臂，步子加快，徑直朝停車場走去。
賀知舟站在原地，手懸在空中。
他的嘴角抿了一下，不是委屈的抿，是計算的抿。
然後他跟了上去，快走兩步，重新貼近她的肩膀。
“令棠姐，你聽我說，就算真的......就算那具......不是映辰的，但他這麼久不出現肯定有原因......”
“你能不能閉嘴。”
她停下來，轉身看著賀知舟。
我從來沒見過她用這種眼神看他。
冷的。
帶著審視。
“你在船上撿到他手機。你沒告訴我。”
“你用他的手機給我回訊息，假裝是他。”
“這十一天你在我旁邊，看著我以為他在鬧脾氣，你一句真話都沒說。”
賀知舟的嘴唇開合了兩下。
“我說了，我是怕你擔心......”
“那我現在不擔心？”
她的聲音突然拔高了，停車場裡的迴音刺耳。
“十一天，賀知舟。他可能已經......十一天了。”
她的手攥成拳頭，骨節發白。
賀知舟退後了半步。
他的眼眶又紅了，這次紅得更明顯。
“令棠姐，我沒想到會變成這樣......我真的以為他只是在氣你......”
“求你別這樣看我。”
“我不是故意的。”
沈令棠死死盯著他，胸腔急促地起伏了幾下。
然後她轉身，拉開車門坐進去，發動引擎。
沒等賀知舟上車，車子已經駛出了停車場。
他站在原地，紅意從眼眶褪去。
抬手理了理衣領，拿出手機撥了一個號碼。
“喂，表哥。”
“出了點狀況，幫我想想辦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