嘗過清醒，便不再畏苦_第 9 章 半年後

第 9 章

半年後。

上海新國際博覽中心。

全國精品咖啡主理人大賽的決賽現場。

我站在聚光燈下，將最後一點牛奶注入杯中。

一個極其複雜的正反推鬱金香圖案完美呈現。

“時間到！”

主持人高亢的聲音響起。

全場掌聲雷動。

我放下奶泡缸，向評委席微微鞠躬。

沒有懸念。

我代表的獨立廠牌拿下了年度總冠軍。

領完獎，我在後臺休息室卸下緊繃的情緒。

剛喝了一口溫水，門被敲響了。

“進。”

我頭也沒抬地整理著操作檯。

門被推開，伴隨著一陣略顯沉重的腳步聲。

“書瀾。”

一個沙啞得幾乎變調的聲音響起。

我動作一頓，抬起頭。

裴霽塵站在門口。

他瘦得脫了相。

顴骨高高突起，眼窩深陷。

那套曾經妥帖的西裝，現在掛在他身上像大了一號。

手裡緊緊捏著一束已經有些枯萎的洋甘菊。

像個無家可歸的流浪漢。

“你......”

他看著我，眼眶瞬間紅了，嘴唇顫抖著。

“你今天，很漂亮。”

我平靜地看著他。

沒有驚訝，沒有波動，就像看著一個完全不認識的陌生人。

“裴先生，這裡是選手休息室，閒人免進。”

我抽出一張紙巾，擦乾手上的水漬。

裴霽塵的身體猛地僵了一下。

“書瀾，我知道錯了。”

他大步走過來，聲音裡帶著濃重的鼻音。

“這半年我一直在找你。我去了所有你可能去的地方。我快瘋了......”

他想伸手去抓我的手腕。

我後退一步，避開了他的觸碰。

“找我幹什麼？”

我冷冷地看著他。

“你的晚星妹妹沒伺候好你的胃嗎？”

“別提她！”

裴霽塵眼底閃過一絲厭惡和痛苦。

“我跟她早就沒關係了。是我瞎了眼，是我不知好歹！”

他突然雙膝一彎，居然就這麼在我面前跪了下來。

“書瀾，你打我罵我都行，求你跟我回去好不好？”

“家裡我都佈置成了你喜歡的樣子，那些你鎖起來的咖啡器具，我都買了一套全新的放在吧檯上。”

他仰著頭，眼淚砸在地板上。

“你不是喜歡咖啡嗎？以後你天天在家裡做，我陪你喝，再苦我也喝。”

“求求你，別不要我......”

看著他這副卑微到極點的樣子。

我心裡突然覺得極其荒謬。

五年前。

我放棄夢想，收斂鋒芒，每天早起為他熬煮那一鍋溫熱的茶。

他覺得理所當然，甚至嫌棄我無趣。

現在我站在高處，光芒萬丈。

他卻像條狗一樣跪在我腳邊，求我回去給他泡咖啡。

“裴霽塵。”

我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你是不是覺得，只要你肯低頭，肯施捨一點所謂的改變，我就必須感恩戴德地接受？”

他拼命搖頭，眼底全是祈求。

“不是的，我只是想彌補......”

“你彌補不了。”

我打斷他。

“這五年我為你熬的每一個早晨，為你壓抑的每一次渴望，都已經化成灰了。”

我走到桌邊。

端起那杯我剛做好的，用於比賽展示的特濃意式拼配。

走到他面前。

遞了過去。

“你不是說，再苦你也喝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