嘗過清醒,便不再畏苦_第 7 章 半個月後
第 7 章
半個月後。
上海進入了梅雨季,空氣悶熱潮溼。
新工作室的裝修進度很順利。
我正忙著測試新到的豆子,許知意的微信彈了出來。
是一張在醫院走廊偷拍的照片。
照片裡,裴霽塵弓著腰坐在長椅上。
臉色慘白如紙,一手死死按著胃部。
旁邊並沒有那個總是嬌滴滴喊他“霽塵哥”的身影。
緊接著是許知意的語音:
“報應來了!我來醫院開點過敏藥,撞見裴霽塵在這掛急診。聽護士說,是急性胃出血。”
我點開那張圖片,放大看了一眼。
他瘦了很多。
那件定製西裝穿在身上,顯得有些空蕩蕩的。
以前他的胃被我用各種溫和的草本茶養了五年,連稍微重口一點的外賣都沒讓他吃過。
現在沒了那些“沒味道的養生茶”。
每天跟著孟晚星喝那些沒萃取好的酸澀咖啡,吃網紅店的生冷輕食。
胃不出血才怪。
我退出了聊天框,沒有回覆。
到了晚上,一個陌生號碼打進了我的手機。
歸屬地顯示是上海。
我接起來,那邊傳來江硯辭焦急的聲音。
“書瀾姐,是你嗎?我是江硯辭!”
我沒出聲。
“姐,你別掛!老裴住院了,胃大出血。他現在燒得迷迷糊糊的,一直喊你的名字。你能來看看他嗎?”
“他喊我的名字?”
我站在窗前,看著外面的雨幕。
語氣沒有一絲起伏。
“孟晚星呢?她不是最會照顧人了嗎?”
江硯辭在那頭支吾了一下,顯得有些尷尬。
“晚星她......她那個概念店馬上要開業了,走不開。而且她也不會弄那些煮粥熬藥的事......”
“所以你們就想起我了?”
我冷笑了一聲。
“江硯辭,我是他請的免費護工嗎?他好的時候帶著別人滿世界飛,快死的時候讓我去端屎端尿?”
“不是的書瀾姐,老裴他真的知道錯了。這半個月他找不到你,整個人都快瘋了。”
“他沒瘋。”
我打斷他。
“他只是不習慣突然沒人伺候了而已。”
“轉告他,死遠一點,別髒了我的清淨。”
我直接結束通話,順手把這個號碼也拉進了黑名單。
另一邊,醫院病房裡。
江硯辭看著被結束通話的手機,嘆了口氣。
病床上,裴霽塵吊著點滴。
嘴唇乾裂,額頭上全是冷汗。
“她......還是不接嗎?”
裴霽塵虛弱地睜開眼,聲音沙啞得像吞了砂紙。
“她把你所有兄弟的號碼都拉黑了。”
江硯辭把手機揣進兜裡。
“老裴,這次嫂子好像是來真的。我打聽過了,她不僅退了房,連之前那份工作都辭了。徹底消失了。”
裴霽塵閉上眼睛。
胃裡的絞痛一陣陣襲來,像有刀子在裡面攪動。
他想起昨晚疼得在地上打滾的時候,給孟晚星打電話。
電話裡背景音很吵,像是在酒吧。
“霽塵哥,我這邊正在跟幾個重要的供應商談合作呢,實在走不開。你多喝點熱水啊,乖。”
然後就不耐煩地掛了。
多喝熱水。
以前樊書瀾是怎麼做的?
只要他稍微皺一下眉,不出十分鐘,一杯溫度剛好、用保溫杯裝著的洋甘菊茶就會遞到他手邊。
伴隨著輕柔的安撫和帶著咖啡香氣的指尖。
“晚星的概念店,籌備得怎麼樣了?”
裴霽塵強忍著痛,問了一句。
“別提了。”
江硯辭拉過椅子坐下,一臉煩躁。
“那個孟晚星根本就是個外行!那個地段的下水系統確實有問題,她為了省錢沒換主管道。昨天試營業,咖啡機一開,廢水直接倒灌把大廳淹了。”
“不僅如此,她定的那一批豆子全是次品。今天好幾個美食博主發影片掛你們,說嘉恆集團做的是刷鍋水。公司的公關部現在正焦頭爛額呢。”
裴霽塵猛地睜開眼。
心底那座自以為是的堡壘,終於開始出現裂縫。
他一直以為,孟晚星是那個懂事、需要他保護的小白花。
而樊書瀾是那個永遠不會離開的避風港。
直到現在他才發現。
小白花是吸血的菟絲子。
避風港,早已經被他自己親手砸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