嘗過清醒,便不再畏苦_第 1 章 戀愛五年

嘗過清醒,便不再畏苦發布時間:2026-07-23作者:羽隹

第 1 章

戀愛五年,裴霽塵嫌我手上的咖啡味重。

說苦,說傷胃,說聞著就頭疼。

為了他,我這個精品咖啡師把所有器具鎖進櫃子。

每天早起給他泡洋甘菊,泡玫瑰茄,泡一切沒有咖啡因的東西。

同事笑我,靠咖啡吃飯的人自己不喝咖啡。

我說,他胃不好,我心疼他。

五年,一千八百多個早晨,我沒碰過一滴咖啡。

直到那天我去環貿送客戶資料,電梯下行到負一樓,

透過精品咖啡館的落地玻璃,

我看見裴霽塵站在吧檯裡面,圍著墨綠圍裙。

手把手,握著一個姑娘的腕子往拉花缸裡壓。

奶泡濺上他下巴,那姑娘慌張地拿袖子去擦。

他偏頭躲開,笑得眼睛彎起來。

姑娘把一杯明顯失敗的、焦褐色的液體遞到他唇邊。

他仰頭喝了一大口,喉結滾動。

“沒關係,你做的我都喝。”

和五年前他第一次對我說太苦了時的語氣一模一樣。

負一樓的冷氣很足。

我站在玻璃外面,突然很想喝一杯美式。

五年了,我想嚐嚐現在的咖啡是什麼味道。

也想嚐嚐,清醒是什麼味道。

......

“樊小姐,您的冰美式。”

店員把透明塑膠杯推到吧檯上。

杯壁滲著細密的水珠。

我接過來。

指尖傳來的溫度很低。

插上吸管,低頭吸了一大口。

苦澀的深烘焙液體順著食道滑下去。

五年沒碰過咖啡因。

胃裡幾乎是瞬間開始痙攣,泛起一陣尖銳的酸水。

但我嚥了下去。

連同喉嚨裡那股莫名的酸楚,一起咽得乾乾淨淨。

真苦。

比五年前我為了裴霽塵鎖起所有咖啡器具那天,喝的最後一杯還要苦。

但也真提神。

腦子裡那些模糊的、替他找藉口的念頭,像被這杯冰水當頭澆滅。

回到公寓是晚上九點。

我洗了手,走到流理臺前。

習慣性地拿出那個白瓷燉盅。

抓了一小把洋甘菊,幾片幹檸檬,放進水裡慢慢煮。

水開了,咕嚕咕嚕地冒泡。

清淡的草本香味蓋過了我身上殘留的咖啡氣味。

門鎖咔噠響了一聲。

裴霽塵回來了。

他換了拖鞋,把西裝外套隨手搭在沙發背上。

扯松領帶,走到中島臺前倒水。

“今天怎麼這麼晚?”

我關了火,把燉盅裡的茶水濾出來。

“公司有個新專案,加了會兒班。”

他喝了一口涼水,眉頭皺起來。

“胃又疼了?”

我把熱氣騰騰的洋甘菊茶推過去。

“喝點熱的。”

他伸手端起杯子。

袖口捲起了一截。

手腕上有一塊極淡的白色奶漬。

已經乾涸了,結成一個小小的白點。

我盯著那個白點。

腦子裡閃過負一樓落地玻璃窗裡,那個女孩拿袖子去擦他下巴的畫面。

“怎麼了?”

裴霽塵順著我的視線看過去,隨手搓掉了那塊奶漬。

“下午不小心蹭到的。”

他語氣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

我走近了一步。

他身上那股淡淡的、屬於哥斯大黎加厭氧處理法咖啡豆的酸甜發酵味,混著他常用的木質香水味,鑽進我的鼻腔。

“你去咖啡館了?”

裴霽塵端茶的手頓了一下。

“路過,隨便坐了會兒。”

“你不是聞著咖啡味就頭疼嗎?”

他把杯子放下。

瓷底磕在大理石臺面上,發出一聲悶響。

“樊書瀾,你今天審犯人呢?”

他語氣裡帶了一絲不耐煩。

“談客戶選的地方,我有什麼辦法?”

談客戶。

圍著墨綠色的圍裙,站在吧檯裡面手把手教人拉花,叫做談客戶。

我扯了一下嘴角。

“那個女孩子,是你的客戶嗎?”

裴霽塵抬眼看著我。

眼神里沒有被拆穿的慌亂,只有被打擾的不悅。

“你跟蹤我?”

“我去環貿送資料,剛好路過負一樓。”

他鬆了口氣,肩膀塌下來一點。

“那是孟晚星。市場部新來的實習生。”

他重新端起洋甘菊茶,吹了吹熱氣。

“小姑娘挺上進,對咖啡拉花感興趣。我看她笨手笨腳的,順手幫了一把。”

“順手?”

我看著他。

“你胃不好,一口咖啡都喝不了。順手幫她試喝那杯失敗的拿鐵?”

裴霽塵皺起眉頭。

“就喝了一口而已,你至於這麼斤斤計較嗎?”

“人家小姑娘辛辛苦苦做出來的,我當面吐掉合適嗎?”

他把茶杯推開,煩躁地揉了揉眉心。

“樊書瀾,你以前不是這種無理取鬧的人。”

無理取鬧。

我定定地看著這張臉。

戀愛第一年,我為了備戰咖啡師大賽,每天在店裡試喝幾十杯濃縮。

晚上回家,他捂著鼻子躲開。

“樊書瀾,你身上這股味燻得我頭疼。太苦了,別碰我。”

從那天起,我把所有的比賽計劃全部取消。

辭了主理人的位置,轉做不碰實物的行政主管。

把那套花了兩萬多買的頂級手衝器具鎖進櫃子底。

只為了他一句“頭疼”。

現在他告訴我,他喝下別人做的一杯廢品,是因為不忍心浪費別人的辛苦。

“裴霽塵。”

我聽見自己的聲音很輕。

“你是不是覺得,我的辛苦就活該被浪費?”

他愣了一下。

顯然沒料到我會把話題扯到這上面。

“你又翻舊賬有意思嗎?”

他站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我。

“你鎖那些東西是你自己願意的,我逼你了嗎?”

“現在就因為我教同事拉了個花,你要跟我鬧到什麼時候?”

他拿起沙發上的外套。

“我今天很累,不想跟你吵。”

他徑直走向臥室。

“砰”的一聲,門關上了。

流理臺上的洋甘菊茶還在冒著熱氣。

我端起來,走到水槽邊。

手腕一翻。

淡黃色的液體順著下水口旋渦流了下去。

一點痕跡都沒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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