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為了全家二十幾口的年夜飯，我推掉了公司兩萬塊的加班費。
菜上桌，大伯母剛嚐了一口紅燒肉，就皺著眉尖聲說：
“這肉都柴了，還帶股臭味。現在的年輕人，連頓像樣的年夜飯都做不好。”
堂哥立刻幫腔：“捨不得花錢就直說，拿這些糊弄我們，也太不孝順了。”
我沒吭聲。
這頓飯我準備了三天，雞是天不亮現殺的，魚是水庫的鮮貨，菜是爺爺在鄉下親手種的。
便宜是因為爺爺挨家挨戶打過招呼，鄉親們不肯多收我一分錢。
一直沉默的爺爺，突然把酒杯往桌上重重一摔，瞪著他們：
“嫌不好吃？就給我滾出去！”
滿桌死寂。
我看向大伯母，眼前忽然重疊起七歲那年發燒，她半夜揹著我跑了兩里路去衛生院的背影。頓了頓，我輕聲說：“那兩萬塊加班費，我本來是想年後悄悄帶您去看風溼的。”
大伯母臉上的刻薄瞬間僵住，半張著嘴，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我壓住喉間的酸澀：“現在看來，不用了。”
然後我轉向爺爺，從口袋裡掏出那張揉得有些皺的加班審批單。
中午才從領導辦公室要回來，輕輕放在桌上，聲音清晰而平靜：
“爺爺，明天一早，我帶您去三亞過年。票，來的路上我已經訂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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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想吃就滾，沒人求著你們動筷子。”
爺爺一掌拍在醬紅色的八仙桌上，震得那盤燉了三個小時的紅燒肉直晃盪。
大伯母尖酸的腔調登時卡在嗓子裡，翻了個白眼，把筷子甩得啪嗒響。
堂哥顧向恆流裡流氣地剔著牙，斜著眼瞅我，冷笑著幫腔：
“爺爺，您偏心也得有個限度。顧遙弄這一桌子剩菜殘羹糊弄長輩，說她兩句怎麼了？”
“真當自己是城裡的大白領呢，連頓飯都做不明白。”
我坐在下首，死死掐著掌心，硬是把眼裡的酸澀逼了回去。
為了這頓年夜飯，我推掉了公司兩萬塊的加班費，在廚房裡頂著油煙燻了整整三天。
雞是天不亮去相熟的農戶家裡現殺的，魚是水庫裡剛撈上來的活鮮，連青菜都是爺爺在後院親手種的。
因為爺爺挨家挨戶打過招呼，鄉親們硬是不肯多收一分錢，落在他們眼裡倒成了我貪便宜、不孝順。
“兩萬塊的加班費，我本來是想年後悄悄帶您去看風溼的。”
我直勾勾地盯著大伯母，自嘲地笑了一聲，“現在看來，確實沒這個必要。”
大伯母臉上的刻薄瞬間僵住，半張著嘴，額角滲出一層毛汗。
我沒給她狡辯的機會，從大衣口袋裡掏出那張揉得有些發皺的加班審批單，輕輕放在爺爺面前。
“爺爺，明天一早，我帶您去三亞過年，機票已經訂好了。”
滿桌死寂中，大伯母的眼珠子滴溜溜一轉，突然一拍大腿嚎天喊地起來：
“哎喲，這日子沒法過了，晚輩拿著兩張廢紙就來分家產了，老頭子你可睜大眼看看啊。”
大伯滿臉陰鷙地放下酒杯，沉聲呵斥：
“顧遙，別在這盡耍嘴皮子功夫，既然你手裡有閒錢，把市中心那套房子的過戶手續辦了吧。”“那是你大伯母當年出錢買的，憑什麼掛在你名下？”
我看著這群貪得無厭的極品親戚，心裡冷笑連連。
我捏緊了筷子，目光掃過他們一張張貪婪的面孔。
那套房子明明是我爸媽意外過世時留給我的遺產，什麼時候成了大伯母出錢買的？
大伯母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淚，擤了鼻涕抹在桌沿上，指著我的鼻子破口大罵：
“當年要不是我借給你們家五萬塊，你爸媽連落葬的地方都沒有。”
“現在長本事了，霸佔著房子不撒手，你這是要逼死我們全家啊。”
顧向恆更是不客氣，伸手就來奪我扔在桌上的車鑰匙，眼裡全是貪婪：
“哥馬上要結婚了，這車先借我開幾天，反正你天天坐地鐵也用不上。”
我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的怒火——現在還不是撕破臉的時候。
於是一把扣住車鑰匙，手背上青筋暴起，面上卻硬生生擠出一抹怯懦的笑：
“堂哥，車你可以開，但房子過戶這事，總得等過完年再說吧。”
“畢竟大過年的房管局也不開門。”
大伯母見我鬆口，哭聲戛然而止，喜形於色地跟大伯對視了一眼。
爺爺氣得渾身發抖，捂著胸口劇烈咳嗽起來。
我趕緊過去幫爺爺順氣，壓低聲音在他耳邊乞求：
“爺爺，先吃完這頓飯，算我求您。”
爺爺看著我眼裡的隱忍，顫巍巍地嘆了口氣，終究是沒再出聲。
大伯母以為拿捏住了我的軟肋，心安理得地伸出筷子，把那盤紅燒肉裡最肥美的幾塊全夾進了顧向恆的碗裡。
“算你識相。”顧向恆得意地吹了個口哨，一屁股坐回位子上。
我看著他們狼吞虎嚥的吃相，默默掏出手機，悄悄按下了錄音鍵。
這場屬於我的反擊戰，現在才剛剛拉開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