驚春遲_第4章 他的手裡
他的手裡,死死捏著那對今早我娘派人送去定北侯府的定親玉如意。
看到我和謝雲州並肩坐在書案前,頭碰著頭看著同一本賬冊。
顧景淵眼中的怒火幾乎要將整個院子燒穿。
07
「沈清寧!」
顧景淵大步跨進房門,將那對玉如意重重砸在桌案上。
「你母親派人把這些東西扔到侯府,到底是什麼意思?你真想退婚?!」
謝雲州站起身,不急不緩地將我擋在身後。
「侯爺請自重。清寧如今是我的未婚妻,此地是沈家內院,侯爺這般擅闖,有失體統。」
「未婚妻?」
顧景淵冷笑,目光如刀般剜向謝雲州,「你算什麼東西,一個滿身銅臭的商戶,也敢和我搶?」
「我與清寧的婚約是祖輩定下的,只要我不點頭,她生是我定北侯府的人,死也是定北侯府的鬼!」
我從謝雲州身後走出來,直視著顧景淵。
「婚約是長輩定下的不錯,但當年定北侯府受奸人所害,百年清譽毀於一旦,是你祖父跪在沈家門前求來的這樁親事。」
「如今信物已還,婚書已毀,兩家互不相欠。侯爺這般撒野,是想仗勢欺人嗎?」
顧景淵臉色一僵,眼底閃過一絲慌亂。
「就因為我今天先救了青桐?我跟你解釋過多少次,她不懂武功,我離她更近。你為什麼總是這般斤斤計較?」
「我計較的不是你今天救了誰。」
我認真看著他,逼近他。
「我計較的是,三年前上元節,你說怕我受寒,讓我留在府裡,自己卻帶著沈青桐去看花燈。」
「兩年前秋獵,你說我騎術不精怕我摔著,讓我獨守營帳,轉頭卻教她策馬揚鞭。
」
「顧景淵,你嘴上說著和沈青桐一起保護我,不覺得可笑嗎?」
正說著,沈青桐從門外匆匆趕來。
她一見這陣仗,立刻紅了眼眶,作勢就要往我面前跪。
「姐姐,千錯萬錯都是我的錯。你不要生景淵哥哥的氣了。我不該跟他去騎馬,不該讓他救我。我把景淵哥哥還給你,我明日就搬回鄉下去,求你別退婚......」
她哭得梨花帶雨,恨不得在我面前哭暈過去。
我看著她,只覺得厭煩透頂。
「你也閉嘴吧。一口一個生氣,騎馬,救你。這幾年我怎麼沒見你同他保持一點距離?」
「沈青桐,我是你姐姐,我可憐你受過苦,願意讓你享受沈家女兒的一切,不代表我是傻子。」
「你既然身子弱,這般能哭,怎麼跑馬射箭氣都不喘一下?」
沈青桐怔在當場。
我走到她面前。
既然今日說開了,我也沒什麼好顧及的。
「你身上穿的玄色騎裝,是用我嫁妝裡的雲錦裁的。你現在戴的白玉簪子,是我及笄時的禮物。」
「連顧景淵,也曾是我的未婚夫。你既然這般愛撿旁人不要的東西,姐姐送你就是,何苦你費盡心思?」
我冷笑一聲,目光掃過顧景淵鐵青的臉。
「這東西,賞你了。」
08
顧景淵怒極反笑,??膛劇烈起伏。
「沈清寧,我看你是瘋了!」
「你別以為退了婚就能幹乾淨淨地嫁人,你這三年出入我侯府,名節早已打上我顧景淵的烙印,我看哪家敢八抬大轎娶你進門!」
放完狠話,顧景淵拂袖而去。
沈青桐咬了咬唇,看了我一眼,連忙提著裙襬追了出去。
我站在原地,只覺得心中那口鬱氣散了,人都能多活幾年。
直到第二天,京中傳出了流言。
坊間都在議論,說沈家大小姐與定北侯早有私情,曾私下收受定北侯的貼身衣物,如今被侯府厭棄,才匆忙找了個江南商戶接盤。
傳言繪聲繪色。
連我哪天去過侯府、送過什麼湯水都說得一清二楚。
不用猜也知道,能把後宅細節洩露得這麼準的,只有顧景淵自己。
他想逼我低頭,想讓謝家因為顧忌名聲而退縮。
總之,他這樣的賤人,就是不想要我好過。
流言傳開的那幾日,娘急得在院子裡轉圈,要派人去打壓那些碎嘴的婆子。
我按住她的手,說再等一等。
等到第五日,流言最烈時,我去了定北侯府。
我求見的人,是顧景淵的祖母,定北侯府的老太君。
老太君已經七十有餘,早年喪夫,獨自拉扯顧景淵的父親長大。
是京中出了名的剛正人物。
顧景淵弄出這些流言,必定想方設法瞞著她祖母。
我在偏廳等了不到一盞茶的功夫,丫鬟便引我入了內堂。
老太君坐在暖炕上,手裡捻著一串佛珠,面容沉靜。
看到我進來,她抬眼打量了我一番,眼底有些複雜的嘆息。
「清寧丫頭,你來了。」
我上前行了一個大禮,然後從袖中取出一個木匣,雙手奉上。
「老太君,這是當日我娘派人送還侯府的退婚信物清單,以及兩家長輩當年交換的婚書底契,上面有您親手按下的指印。」
「清寧今日來,不為糾纏,只求您一件事。」
老太君接過木匣,開啟掃了一眼,面色微凝。
她沒有立刻開口,只是靜靜等著我的下文。
「當年侯府遭人構陷,滿門風雨,是您親自跪在沈家祠堂前,求我祖父保全定北侯府的百年基業。」
「這樁婚約,始於您對我沈家的託付與信任,我沈家從未以此要挾過侯府半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