驚春遲_第5章 我抬起頭
」
我抬起頭,直視著她渾濁卻依舊銳利的眼睛。
「如今婚約已退,兩不相欠。可侯爺縱容流言中傷我的名節,說我私下收受貼身衣物,被侯府厭棄才另攀高枝。」
「這些話若傳進陛下耳中,旁人會說沈家忘恩負義,更會說定北侯府仗勢欺人,過河拆橋。」
「老太君,您可願意看著您的孫兒,親手毀了兩家幾十年的體面?」
老太君捻佛珠的手微微顫抖,怒聲道:
「他竟然做出這樣大逆不道之事!」
「清寧丫頭,你起來吧。」
老太君讓丫鬟攙著她站起身,拄著龍頭柺杖,一步一步走到門口。
「來人,把那個不肖子孫給我叫到祠堂來。」
半個時辰後,顧景淵被兩個婆子半押半請地拽進了侯府祠堂。
他還穿著那身常服,眉間帶著明顯的不耐煩,看到我站在祖母身後,更是面色一沉。
「祖母,您叫孫兒來做什麼?沈清寧,你又來尋我祖母......」
「跪下。」
老太君一聲低喝。
顧景淵愣了一瞬,像是沒聽清。
「我讓你跪下!」
柺杖重重杵地。
顧景淵咬了咬牙,終是不情不願地跪在了蒲團上。
老太君將那木匣開啟,恨鐵不成鋼道。
「當年你祖父跪在沈家門前求親,求的是沈家施以援手,求的是兩家世代交好。沈家沒有趁人之危,信守承諾將嫡女許配給你。如今你呢?」
「退了親還要往人家姑娘身上潑髒水,你讓你祖父在九泉之下怎麼看你?!」
顧景淵面色漲紅,張口就要辯駁。
「祖母,分明是她先......」
「你閉嘴!」
老太君揚手就是一巴掌,乾脆利落地扇在他臉上,「老身活了七十多年,分得清什麼是真情,什麼是遮掩!」
「你當那些流言是誰傳出去的?你當京中那些碎嘴的婆子長了千里眼,連人家姑娘幾時進出侯府都看得一清二楚?」
顧景淵被打得偏過頭,嘴角滲出血絲,卻再也不敢開口。
老太君轉過身,對著門外高聲吩咐。
「備車,老身即刻去沈家道歉,這事若不澄清,我定北侯府百年清譽,就要毀在這個不肖子孫手裡了。」
她又轉頭看向我,語氣放柔了幾分。
「清寧丫頭,委屈你了。老身替這不爭氣的東西,向你賠個不是。」
我低頭還了一禮:「老太君深明大義,清寧感激不盡。」
當天午後,老太君親自去了我沈家道歉。
圍觀的群眾看的清清楚楚,她當著所有人的面,給我,給我們沈家道了歉。
我娘紅了眼眶,連連罵那顧景淵不是個東西,惹得老太君為他這般奔波。
09
接下來的幾天,日子平靜起來。
我忙著跟表哥交接商鋪的管事,連軸轉了三四天。
一天深夜,我核對完最後一筆賬目,坐著馬車回府。
行至一條偏僻的巷子時,突然停了下來。
顧景淵隻身一人,騎著馬擋在路中間。
他走到我車窗前時,我聞到了濃重的酒氣。
「清寧......」
他的聲音沙啞,伸手想要抓住車窗的邊緣,卻在觸及我冷淡的目光時,僵在半空。
「夜深了,侯爺攔路,有何貴幹?」
我沒有下車,只是隔著窗戶問。
顧景淵眼底佈滿紅血絲,??膛劇烈起伏著。
他盯著我看了很久,突然啞著嗓子開口:「三年前的上元夜,我們在相國寺外看花燈。」
「我給你買了一盞兔子燈,我說......以後每年的花燈,我都陪你看,我會護你一世安穩。
這些你都忘了嗎?」
我挑了挑眉。
「我沒忘。」
「但我更沒忘,那盞兔子燈在回府的路上,被你順手遞給了吵著要燈籠的沈青桐。你說她沒見過世面,讓我讓讓她。」
顧景淵的臉色在月光下瞬間煞白,身形微微搖晃。
「我從來沒想過要把你的位置給她!在我心裡,侯府的主母只有你一個。青桐她只是個妹妹......」
我冷冷地看著他,「這世上有哪個哥哥,會跟妹妹穿相似的騎裝,會跟妹妹同騎一匹馬,會在危險來臨的第一時間,不顧未婚妻的死活去抱住妹妹?」
「顧景淵,別再來找我了,我覺得噁心。」
我吩咐車伕。
「走吧。」
馬車重新啟動,顧景淵卻沒有讓開。
他突然衝上來,死死拽住馬車的韁繩,雙眼通紅。
「沈清寧,我不准你走!」
「我不退婚!哪怕玉如意砸了,庚帖燒了,你也是我的。謝雲州想娶你?做夢!」
「我明日一早就進宮去求皇上賜婚,我看謝家敢不敢抗旨!」
我一腳踹在他心口,直接將他踹下了馬車。
在顧景淵難以置信的神色中,我冷冷開口。
「就算不嫁給他,我也不會嫁給你這個爛人,車伕,走!」
10
回到府裡,我睡了安穩的一覺。
醒來後沒多久,謝雲州便來了。
他不僅自己來了,還帶來了一份蓋著戶部大印的文書。
表哥將文書遞給我,眼角眉梢是溫潤的笑意。
「江南水患,國庫空虛。謝家今日清晨已經向朝廷捐獻了三十萬兩白銀,用於賑災。」
「皇上大喜,特意問我要什麼恩賞。」
我接過文書,指尖微微一頓。
「表哥求了什麼?」
「求了一道聖旨。」
謝雲州看著我的眼睛,聲音沉穩有力,「賜婚,你我二人結為連理,任何人不得干涉。
」
我看著表哥,心裡湧起一股暖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