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梅落雨_第2章 幸好我命硬
幸好我命硬,沒有嚥氣。
誕下兒子後,我整整一個月沒有理會過衛蘅。
他很是氣惱:「我又不是大夫,你生孩子難產,我在這裡就能幫到你了?」
我喉間哽咽,忍不住反問他。
「你也知道你不是大夫,你去找阿姐就能幫她緩解疼痛?」
衛蘅自知有愧於我,不僅不反思,還把錯處歸咎到我頭上。
「寧妹是你的親姐姐,她聽聞你生產不利,被人扶著也要來看你。」
「可你只會與她爭風吃醋,嫉妒她。」
甚至,他還戳我的心窩。
「若當時,我娶的是寧妹。」
「她就不會日日惹我心煩。」
我手中的茶盞落在地上。
如同我們的感情碎得四分五裂。
我哭著想,阿姐不是不會惹他心煩。
是隻要他看到阿姐,就滿心歡喜,怎會心煩呢?
之後,他再也沒有來看過我。
我們宛若和離。
直到敵軍攻城,燒刀搶掠。
我身子不利,跑不動,被人推在地上,如同一塊破布,任人踐踏。
忽地,我在一叢火光裡,看到衛蘅面色驚憂地朝我跑來。
我努力地抬起手,以為能救回一條命。
可惜,衛蘅的目光一直鎖定在我身後喬裝打扮成男兒的元寧身上。
他把元寧緊鎖在懷裡,露出失而復得的笑意。
「走,我安排好馬車,這就帶你出城。」
「到時,我們南下,那裡沒有戰火,我們可以重新生活。」
元寧四處回看:「我聽到下人說元蓉往這條街上跑了。」
「你見過她嗎?」
「她剛生產完,身子沒好,要是找不到她,我是不肯跟你離開的。」
衛蘅怎肯把實話跟她說。
只能撒謊騙她:「元蓉心性奸詐,定是早一步離了城,你莫要為之心憂。
」
元寧攥著他的衣袖,鬆了口氣。
「她沒事,那便好。」
隨後,她被衛蘅抱到馬車。
我如一隻死狗趴在地上,漆黑的血衣緊貼著我。
街道上的火焰跳到我身上。
當我被火光侵蝕時。
我看到那輛逃亡的馬車。
離我越來越遠。
03
我一想到前世慘死的回憶。
心中的怨氣快要把我燒死。
「放開!」
我甩開他的手,紅著眼瞪他。
「衛蘅,你心裡怎麼想的,真要我當著阿姐的面拆穿?」
衛蘅第一次看到我對他發脾氣。
站在原地,化作石雕。
以往,我對他很溫柔,永遠都在笑。
無論他為了元寧拋棄我多少次。
我永遠都會在侯府等他。
可是,脾氣再好的人也無法忍受衛蘅做過的那些糊塗事。
元寧有些不知所措:「元蓉,你不是一直都很喜歡衛蘅嗎?」
「你如果擔心......」她嗓音發顫:「擔心我礙事,那我在你們成婚後,就離開京城,再也不回來。」
衛蘅看到元寧受到委屈,心裡對我的歉意一吹而散。
「元蓉,寧妹是你的親姐姐,若不是她帶你來侯府玩,你還能活到至今?!」
「行了,你說三日後有人上門提親,那我便好好等著。」
「看是真有瞎了眼的人想娶你。」
「還是你為了拿喬我,故意編造的謊話!」
隨後,他開啟綠油紙傘,撐在元寧頭頂,攬著她的肩膀走入雨幕裡。
那隻孤零零的死雁靜靜地躺在臺階上。
好像前世的我。
又一次被無情拋下。
我回到房中,拿出裝飾盒裡的平安扣。
衛蘅並不知道,我沒有撒謊,是真的有人想上門娶我。
前世,我在元宵夜被二人丟下,險些被狂歡的百姓擠進護城河裡。
幸好有一公子抓住我的腰身,救了我一命。
四周的彩燈照亮他那張面若冠玉的臉。
他身量很高,衣衫下骨肉強勁,單手就能把我護在懷裡。
我認出他是花朝節宮宴裡,被陛下多次誇讚的新晉探花李從安。
人群擠得厲害,我躲在他的臂彎下,才不被眾人擠出去。
他問出我的住所,把我送到侯府門前。
待我脫衣卸妝,才發現懷裡躺著一枚平安扣。
我本以為他和我是淡水之交。
直到我收下大雁的第三日。
他帶人上門提親。
聽聞我已同意嫁給衛蘅後。
他寂寥離去。
婚後三年,我給衛蘅誕下一兒一女。
每逢喜事,他都會以賓客之禮,送我孩子一些東西。
而我也從旁人口中得知,他一直沒有說親,說是要先立業再成家。
城破後,硝煙散去。
我成了一縷孤魂,守在被燒得不成人樣的屍??前。
看到他瘸了一條腿,翻開千百條屍??,一一辨別。
最後認出我的屍??,抱著我,一瘸一拐地往西山走。
把我葬於海棠花樹下。
他跪在我墳前,為我默誦佛經超度。
一片殘葉落在他的肩頭。
我想替他拂去。
卻聽到比風還要纏綿的情話。
「願我妻亡靈,再無苦難,世世安好。」
04
夏日燥熱難堪,一天能汗溼三件衣衫。
衛蘅知道元寧向來怕熱,帶她去東郊的避暑山莊玩鬧三日。
侯夫人知道我拒絕衛蘅提親,把我叫過去。
「你這孩子自小就喜歡衛蘅,為何要拒絕他,是因為元寧?」
她把茶盞落在桌上。
「你姐姐的心一直飄在外面,不安定。」
「衛蘅今後是要走仕途的,妻子一定是你這樣溫良賢淑的好女子。
」
我攥著繡帕,「可是姐姐嚮往自由,不代表她不好。」
侯夫人失了笑:「你不恨衛蘅的心落在你姐姐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