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碎的月光_第5章 你說什麼

「你說什麼?」

「僅此一次，下不為例。」

剩下的車程裡，車廂裡只有發動機低沉的嗡鳴。

到家後，我試圖走過去安撫她，但她抱起孩子轉身進了臥室，隨後傳來鎖舌卡進門框的聲音。

我輕輕嘆了口氣，沒有繼續哄她。

而是轉身躺進沙發，盯著天花板微微發呆。

這個畫面放在以前，想都不敢想。

我竟然會跟林薇冷戰。

可結婚這兩年來，那種失而復得的激情，正在被一件件雞毛蒜皮的事消磨殆盡。

她不再是我記憶裡那個穿著白裙，站在風裡衝我微笑的姑娘了。

而是一個會冷戰、會翻舊賬、會在車上說你們一家人的普通女人。

腦子裡突然閃過方梨今晚在餐桌旁的樣子。

不卑不亢，不急不躁。

和方梨相識那麼多年，我們之間從沒有過溝通障礙。

她不會翻舊賬，不會質問我爸媽。

不管多難的事，她總能用最輕的語氣，達到自己的目的。

我好像終於讀懂了門當戶對這四個字真正的含義。

是遇到事情的時候，處理問題的能力。

方梨只用一晚上的時間，就為自己和悠悠鋪好了所有退路。

她手裡有協議，背後有孃家，心裡有賬本。

離婚兩年，她從沒鬧過，一直安安靜靜地規劃著自己的日子。

可一旦需要，她隨時都可以精準反擊。

而林薇的底氣，只能是我的感情。

所以當她脫口而出你們一家人的時候，我的心像被針紮了一下。

我能為她與全天下的人對抗。

但唯獨不能是我的父母。

如果換成任何人，我都可以不計較。

可她是林薇。

是那個我拋棄妻女也要娶回家的白月光。

我賭上一切，就是為了證明她值得。

可現在，我迷茫了。

08

第二天上班前，我給林薇留了張字條。

臨近中午的時候，給方梨發了條資訊:

「方便聊聊嗎?」

手機很快亮起:

「可能不太方便，因為你老婆正在跟我聊著呢。」

我心裡一緊:

「林薇?她去找你幹什麼?」

「不知道，可能是想退貨吧。」

什麼?

我呼吸頓了一下，抓起車鑰匙衝出門。

來到方梨樓下，一眼就在門口的咖啡店看到二人的身影。

我停好車，快步推門進去。

林薇看向我的時候眼眶有些泛紅。

我下意識攬過她的肩，轉頭看向方梨:

「你跟她說什麼了?」

方梨無奈地攤了攤手:

「什麼都沒來得及說，你老婆就坐這兒哭半天了。」

我穩了穩情緒，試探開口:

「梨梨，你可能誤會了，我們從來沒想過跟你爭撫養權。房子的事，可以作罷嗎?」

方梨端起咖啡輕輕抿了一口:

「好說，那你配合著把悠悠的姓改了吧。」

「什麼?」

我錯愕地看向她:

「改姓?」

「嗯，以後悠悠也要接我爸媽的班，頂著一個外姓人的姓，不太合適。」

我心裡咯噔一下:

「這件事我一個人做不了主，得回去問問我父母。但我可以負責任地告訴你，孩子的爺爺奶奶也是真心疼愛悠悠的。」

下一秒，方梨的手機響了。

她接起電話的同時，語氣忽然柔和下來:

「還沒呢，遇到兩個難纏的人。」

她微微皺眉:

「什麼?你到樓下了?」

我們三人的視線同時轉向門口。

車牌號的數字很眼熟，但我一時想不起在哪裡見過。

下一秒，駕駛座車門開啟。

看清那張臉的時候，我緩緩瞪大了雙眼。

方梨已經起身，拎著包跑了出去。

我推開玻璃門，看向對面的男人:

「陸川?你什麼時候回來的?」

他摘下墨鏡，看了我一眼:

「很長一段時間了。」

關上車門之前，朝我擺擺手:

「先陪女朋友吃個飯，有空再聚。」

說完，踩下油門，揚長而去。

我站在原地，有些不知所措。

等等。

他們兩個人，是在交往嗎?

為何我一無所知?

身後咖啡店的門再次被推開，林薇走出來，看著逐漸遠去的那輛車。

「方梨有男朋友了是吧?」

我沒接話。

因為我根本不想承認那個人是方梨的男朋友。

「看起來這個男人也挺有錢的,」

林薇的聲音裡帶著一絲試探:

「那方梨應該就不會再執意要這套房子了吧?」

??腔突然湧上一陣煩躁:

「他有錢是他的事，但悠悠是我的女兒，該給她的，我一分也不會少給。」

林薇突然轉過頭:

「你衝我吼什麼呀?悠悠是你的女兒，軒軒就不是你的兒子了嗎?江沉，你偏心都快偏到天上去了。我告訴你，這件事我絕對不同意!」

她抬手攔了一輛計程車，拉開車門坐了進去。

車子匯入車流，很快消失在路口。

我站在原地，腦子裡全是剛才的畫面。

根本沒心思琢磨林薇剛才說了什麼。

下午的時候，林薇的電話又打過來了。

09

聲音比剛才平靜了很多:

「老公，這套房子還剩多少貸款?」

我煩躁地揉了揉眉心:

「具體記不太清了，得去銀行查。」

「大概呢?當時這套房子多少錢買的?首付你們出了多少?」

我回憶了一下:

「八百萬買的，當初兩家各出了兩百萬首付，加上這三年的還款......大概還剩不到四百萬吧。

」

電話那頭錯愕了一瞬:

「......你說什麼?四百萬?」

「差不多。」

林薇的聲音像是被人抽走了一截底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