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圓缺_第六章 我滿心期待着
我滿心期待著,勉勉因那幾天也能得一個孩子。卻在二個月後,等來了胡勉勉病倒的訊息。
我到胡勉勉房裡詢問她的侍女盈盈病因。盈盈跪下哭著說「良娣昨天聽說太子喝了酒,她之前聽太子妃說,太子酒量不好,而且一喝酒就會亂髮脾氣。她擔心太子,就親自去送醒酒湯。去的時候天氣好好的,到太子那裡發現太子妃在貼身照顧,就決定回房。回去的路上突然就下雨了,奴婢們讓良娣去躲躲雨,好回去拿傘接良娣。良娣執意不肯,淋著雨回了房。奴婢們已經服侍良娣洗過熱水澡,可是今早良娣就起不來床了,都是奴婢們不盡心,沒服侍好良娣。請側妃娘娘責罰。」
我讓盈盈起身,「好了,你起來吧。我瞭解你們良娣的性子。真上來那勁,連我都攔不住。你們既然知道了自己的失責,就好好將功折罪照顧胡良娣。有什麼需求需要,及時去秉明太子妃和我。切記,無論病情如何,務必不能瞞著我。」
我知道,我接下來的就是盡心照顧胡勉勉了。胡勉勉發著高燒,遲遲沒有清醒。
太子和太子妃都來看過了,也都十分著急。
我心裡其實非常不想看見這對夫妻。若不是他們倆,勉勉也不會落到如今這地步。
太子看出來我的不悅,對我說「胡良娣此病因本王而起。本王會常來看她。月影放心,勉勉一定會好起來的。」
太子妃也連忙自責說「怎麼能怪殿下,明明就是怪我。我粗心大意,沒在乎勉勉的感受。虧得勉勉還叫我姐姐,還對知意那麼好。是我的錯才對。」
我起身恭敬行禮回覆「殿下娘娘不必自責。妾身不會責怪也不敢責怪。」
太子又欲說什麼的時候,正巧趕上太醫診治結束,前來複命。
「啟稟太子殿下,胡良娣之前心情鬱結導致的弱症並未完全康復,如今淋雨受涼,如若高燒一直不退,很有可能……」
「可能什麼?」我立刻追問。
太醫繼續說「很有可能,油盡燈枯,回天乏術啊。」
我只覺得渾身無力,眼前一黑,癱坐在地上。
太子妃和容娘連忙把我扶起來。太子嚴肅地說「本王不想聽這些。本王只想聽到胡良娣康復的訊息。」
我是真的害怕,我不能失去胡勉勉。我甚至不敢去想象。
我不能讓我的勉勉擔心,所以我捏著衣裙,無聲地哭。
真諷刺,也真可憐。
胡勉勉的心上人就在身邊,卻害了相思病。她性格活潑開朗,身體一向很好,都沒生過什麼大病,只是因為愛上了一個人,卻幾乎要了她的命。
過了一會內室裡傳出了胡勉勉醒來的訊息。我第一時間衝了進去。太子和太子妃也跟了進來。
胡勉勉的臉燒得通紅,嘴唇沒有一絲血色。我握住她的手,忍著淚水,擠出笑對她說「勉勉,你好些了吧。我這就把太醫叫過來。」
她聲音顫抖,聲音虛弱,制止了我「不必了。月影。不必了。」
「什麼不必了?這個時候還耍什麼找小孩子脾氣。你必須好起來,不然我怎麼辦?我怎麼辦?」我的語氣已經開始焦灼。內心更是如此。
她緊緊握住我的手,幾乎是拼盡全身力氣說「我的身體,我瞭解。你讓他們都出去,都出去。就留我們兩個。」
太子見狀,連連嘆氣,帶著旁人出去了。
只有我跪在勉勉的窗前,哭著把她依舊滾燙的手放在我的臉頰上。我哭著問他「太子呢?太子也不見了嗎?」
她笑了笑,仍舊虛弱地說「不見了,我怕我捨不得走。」
「我是你姐姐,你聽我的,讓太醫來跟你診治。我求求你,我求求你活下來。別留我一個人。嬋兒喜歡你,她還叫你勉勉孃親。你活著好不好。」我哭著懇求。
她依舊不肯診治,也流著淚,
「可惜啊,太匆忙了,我應該見見爹孃的。」她帶著最遺憾的神情輕聲訴說。
「月影,我去天上了,去當月亮旁邊的雲。我要看著你幸福過一輩子,一輩子……」
我能感覺到她的手一下子就失去了力氣,彷彿她的魂靈從我手中溜走。她已經緊緊閉上了雙眼,神情卻十分安詳。她平日裡是個小哭包,如今也是流著淚走的。
我發了瘋地呼喊她的名字。發了瘋一樣地叫太醫。我期待奇蹟的出現。
卻只看到了太醫惶恐遺憾地跪下。
我的天地,從此缺了一角。
胡勉勉和我一樣,十六歲嫁進東宮,下個月是她十八歲的誕辰。
她前幾個月還在陪我過生日,她送了我一柄玉如意。是很大的禮,我一直沒琢磨明白該還什麼禮給她的十八歲誕辰。
如今終究是沒機會了。
胡勉勉的喪儀很是體面,她出身並不低於我,她的曾祖母還出身宗室。皇恩浩蕩,胡勉勉以皇妃的規格下葬。
勉勉走後,秦韻濃的身體也開始變得不好。許是傷心所致,她在勉勉的葬禮上甚至傷心到暈倒。
而我已經沒有眼淚了,我的眼睛腫了又消,消了又腫。白日里我覺得太陽是她,夜色裡我覺得月亮是她。
其實無數次我都覺得撐不住了。直到我看見我年幼卻懂事的孩子,我才覺得還是要咬咬牙繼續度過這一生。
那勉勉的夫君,我們尊貴的太子殿下也在傷心嗎?據宮人說是的,他在胡勉勉的葬禮上親自攙扶著胡勉勉幾近哭死的母親。他還獨宿了一陣,每每經過胡勉勉的院落就會神傷一陣。
可他真的感到愧疚了嗎?
我甚至不知道該不該責怪他。他有他的愛情和堅持,所以胡勉勉一開始就註定要悽慘。
胡勉勉的悲慘結局卻為其他女人換來了曙光。皇后本就不喜歡太子妃,借胡勉勉的死將太子妃罵了好一陣,還給太子下了死命令,一定要雨露均霑。
溫良娣和沈昭訓先後侍了寢,沈昭訓是個有福氣的,一月之後就被診斷出了身孕。太子妃被罰了半年的份例,東宮內務大權也暫時交到了我的手裡。
我實在沒有心情替他們看家,我不在乎,更不想要。這背後的代價,是我最好姐妹的早逝。於是我以謹慎為名,讓溫良娣來協助我。
如今勉勉的喪期已過,她的嫁妝和陪嫁的僕人要被遣回胡家了。
她的貼身侍女盈盈特來向我辭行,我贈了很多東西給她,她謝恩之後卻遲遲沒有告退。是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