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河為嫁_第4章 母親
「母親!你居然當著外人的面打我?」
「你這不是存心讓旁人看笑話嗎!」
徐太夫人氣得仰躺在太師椅上。
她不停用手撫過心口。
彷彿要被氣昏過去。
這時,徐長瀾從外院匆匆趕來。
太夫人指著他的鼻子怒罵道:
「好啊,看看你娶的好媳婦!」
徐長瀾先命人扶母親下去休息。
隨後對沈妙容低聲斥責:
「你也太不像話了!」
沈妙容淚光盈盈,捏著帕子反駁:
「是你說不喜歡那些拘謹內宅的女人,我既然辦不好這些事,那以後就不幹了!」
她甩手而去。
只留下我們一院子人面面相覷。
忽然有人嘆息似的說道:
「若當初嫁過來的是沈二小姐,又怎會弄成如今這樣?」
徐長瀾藏在袖子裡的手兀自攥緊。
我打趣似的回了一句:
「可別說這樣的話,侯府這般偌大的家業,無論是誰都得費心費神的。」
幾人又談論起謝徽之近日升遷,言語間免不了恭維。
日薄西山。
正要離去時,婢女領著我往內宅走。
這是我前世曾經住過的院落。
身後忽然傳來呼喚聲。
「清安。」
09
徐長瀾負手而立,站在垂花門邊。
他往前一步,我就後退一步。
我和他始終保持一定距離,任誰看了都挑不出差錯。
徐長瀾略有動容,直勾勾望向我:
「如今我家宅不寧,你是不是很得意?」
「如果......」
我打斷他的話:
「你也太自作多情了。你當初不就是想求娶長姐麼?如今佳人在側,你還有什麼不滿的?」
徐長瀾猛地往前一步,大聲道:
「妙容她......不善理家,你身為她妹妹,就這樣眼睜睜看著她惹笑話?」
「旁人只會說沈家教女無方。
」
我只覺得好笑:
「旁人愛怎麼說就說去,有本事你就把他們的嘴都縫起來。」
徐長瀾一時語塞,我轉身就走。
侯府小徑一如往昔。
我卻見到了一個意想不到的人。
沈妙容正坐在小院裡繡花。
她落針很慢,針腳散亂,一看就是初學者。
一邊繡花,一邊喃喃自語。
「婆婆總說你千般萬般好,我樣樣都比不上你。」
「難道非要學這些繡花管家,被圈養在後宅才好?」
沈妙容緩緩回頭,眼神里滿是嫌惡:
「你是不是早就知道,所以才讓我嫁過來?」
我語氣平靜:
「長姐,這些都是你自己的選擇。」
眼淚瞬間奔湧而出。
沈妙容死死咬住下唇,幾乎泣不成聲。
「那些賤人巴不得我早些死......妹妹,只有你能幫我了!」
她將繡了一半的紋樣舉到我面前,彷彿炫耀一般。
「爹爹一向說我聰明,我雖學得晚,但未必會不如你。」
我無聲輕嘆。
她到底是沈家的女兒。
一榮俱榮,一損俱損。
我不輕不重點了她幾句。
臨走前,我注意到她眼底熄滅的灰燼中。
似乎有火星閃動。
10
近日刑部事忙。
謝徽之歸家後立刻來尋我,神色難得焦急:
「我聽說了今日侯府的事,他們可有為難你?」
我沒忍住笑,語氣帶了幾分得意:
「我夫婿剛升任刑部主事,他們恭賀還來不及呢。」
謝徽之聽我這麼說。
未免鬆了口氣。
他從懷裡掏出一疊油紙包著的糕點。
「西街的玫瑰軟酪,是你最愛吃的。」
糕點尚有餘溫,想必是他一直揣在??口。
從前徐長瀾也送過我幾次。
後來才知。
長姐最愛吃那家鋪子的櫻桃煎。
順手而為的事情。
我順勢將手探向他裡衣:
「燙壞了吧。」
謝徽之耳垂紅得滴血,卻還是伸手扶住我。
就在這時。
屋外忽然有人高聲稟告。
「柳姨娘從外頭尋了醫師,明日入府診治。」
我微微蹙眉。
這位柳姨娘是父親半年前新納進門的伶人。
這些日子請了數位大夫為她調理身子。
她自以為青春貌美。
還想為父親生下庶子。
前世,她確實生下了一位兒子。
之後母憑子貴。
被抬為繼室。
那時候長姐的日子並不好過。
於是她尋了個藉口跑到徐家。
我若有所思,胳膊忽然被人碰了碰。
謝徽之難得一臉正色。
他猶豫道:
「這些話,我並不該說。只是我早已看出沈大人待你有失公允。」
「若你想做些什麼,也大可以和我說,讓我來幫你。」
他表情認真,像是下定了很大的決心。
我看著他這副模樣。
沒忍住笑了一聲。
轉頭對屋外人道:
「她要請就讓她請,算在她的月例銀子上。」
11
府里人都在傳柳姨娘這次尋到了一位名醫。
不但自己調養。
她還日日命人熬補湯送給父親。
可是這日。
父親喝下湯藥不久,竟嘔出一大口血。
接著一頭栽倒,昏迷不醒。
我立刻派人拷問送湯的下人。
沒過多久,柳姨娘的丫鬟小翠招了。
「是姨娘命我在藥裡下毒,她說藥量輕微,不會有事的......」
小翠跪在我跟前重重磕頭:
「還請小姐為奴婢做主啊!」
柳姨娘瘋了一般撲向她,尖叫不已:
「你這個賤人,我哪裡待你不好,你這樣誣陷我?!」
堂前亂作一團。
我呵令下人將兩人分開。
柳姨娘髮絲散亂,哭訴著為自己申冤:
「是老爺一心一意想要個兒子,我又怎會害他?」
她心中陡然浮現一個猜測。
「二小姐,莫非是你......」
「不好了!」
一道急促的叫喊聲打斷了她的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