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 折桂_第八章 我稱了聲是

我稱了聲是,隨著他一道走去。

往來的宮女穿梭在紅牆金瓦間,輝煌的宮殿在太陽下閃著光,我看著大殿前的漢白玉石雕,已經上頭遊著的雙龍戲珠,勾了勾唇角。

此時已近黃昏,大殿裡昏昏沉沉,我跨進殿裡時,遠處傳來掌鑼太監的敲時聲。微薄的光透過雕著畫的窗子投射進來,彷彿有了形狀,最終又隱沒在金紅的柱子之間。

那傳說中的九五至尊就坐在大殿中央,光照不到他,唯有躍動著的燭光將那一方照亮。

病容,霧靄,日薄西山。

這是我對皇帝最初,也是最後的印象。

「劉愛卿……是那個嗎……」他慢慢站起來,聲線有些抖。

劉義上前行李,洪亮的嗓音響徹整個大殿:「陛下,李溫殿下找到了。」

「好……好……找到了……這是誰?溫兒呢?」他不知是因為過分激動,還是精神恍惚,抑或是二者兼有之。

劉義對我使了眼色,我快步上前行李:「民婦乃西涼王薛平貴之髮妻,薛平貴……便是您的皇子。」

陛下恍惚的神情凝固了。

他想過許多關於李溫的事,或許他被人撿回去當了農民,做了普通書生,或許他已經殘疾,做了乞丐,甚至他當年根本沒有活下來……

他可以允許以上所有情況的發生,唯獨不可允許自己流落在外的兒子變成了西涼的大王。

他首先是個皇帝,敏感與多疑,是刻在骨子裡的基因。

陛下迅速從失而復得的歡喜裡掙脫。

「速速找到李溫,帶他來見朕。」

「鐺鐺鐺——」遠處傳來掌鑼太監敲時聲,黃昏最後的光輝也在窗縫裡消失。

十一

「我本不欲在這個時候見你,只不過為了我們都好,我還是來提醒你一二。」我熄滅了手裡的宮燈,黑暗裡,薛平貴一雙眼睛亮的驚人。

「第一,想必你已經知道自己就是失蹤的皇子李溫,我已在陛下面前表明身份,你想要撇清關係是不能了。」

薛平貴咬牙:「所以呢?王家擅自豢養私兵數萬,這是滅門的大罪。」

「第二,世人皆知,我王寶釧為了與你成親早在十八年前就與我父親斷絕關係,十八年來苦守寒窯只為等你。」

「你放——」

「第三,你雖是陛下的嫡長子,可陛下仍有另兩個皇子,你在大唐除了薛琪薛浩,再無幫手,想要奪嫡,唯有依靠王家。」

我看這薛平貴快要冒火的雙眼微微一笑,側開身子讓出一條道。

「現在,去吧,殿下。」

陛下遣退了所有人,只召見了薛平貴。

我與劉義立在門外,陛下身邊的老太監快步過來,向著劉義和我行了禮,他在君王身邊隨侍多年,很是會察言觀色,今日之事,他敏銳地嗅到了變局的一端。

「劉將軍,王夫人,請隨老奴到偏殿歇息。」

劉義乜了他一眼,到了聲「不用」,我聞之也微微一笑,輕搖了搖頭。

老太監識趣地退下了。

我側目看著劉義斑白的鬢髮,我知道他必然有話要和我說,然而他只是一個勁地瞧著遠方,不知在想些什麼。

我記得在我幼時,他是我家的常客,那時父親還不是宰相,他也不是鎮國大將軍,兩個意氣風發的年輕人志趣相投,出身相近,因此常常來往。後來,二人也漸漸淡了,或許是友誼上了朝堂必然褪色。

那時的劉義身材高大,劍眉星目,是個方嶄露頭角的小將,如松柏一樣的挺拔,眼睛裡始終帶著光。

如今的劉義與我一般高,滿頭華髮,雙眉間常年有道深深的溝壑。

唯有那雙眼睛仍然堅毅,可也只剩堅毅。

「丫頭,你記著,這裡是大唐。」

他狀似不經意地說出了這麼一句話,甚至目光都為轉變。

「好的,伯父。」我也輕輕答。

我知道有些事情瞞不過劉義,他年輕時以有勇有謀,能征善戰聞名遐邇,更能被我父親引為知己。

只是有些話不必說的那樣清楚。

他只說了這句話,便是最大的讓步。

更何況,我王寶釧要做的事情,絕不會因為某個人而改變。

我不知那天晚上薛平貴與陛下究竟說了些什麼,竟能讓陛下消除一切疑慮,最終立他為儲。

或許是薛平貴有什麼真正的過人之處,能輕易地贏取一位帝王的信任,又或許是陛下看到那一張過分肖似自己的臉,總之一切都按照計劃步步推進。

薛平貴搖身一變,成了太子李溫,暫住在了東宮裡。

我們都知曉,這個太子不會當的太久,陛下的大限,就在這幾日了。

而我,在一個普通的夜晚,得到了儲君的召見。

進去時,空蕩蕩的大殿裡只剩我和薛平貴兩人,他背對著我,負手而立。

「太子殿下。」我恭敬的喚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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