歲歲歸晚_第2章 假貨眉眼猙獰
假貨眉眼猙獰,哪還有剛才在正廳裡的半點怯懦,完全是一副跋扈慣了的做派。
那小丫鬟蜷縮在地上,雙手死死護住頭部。
一聲不吭,任由鞭子落下。
我走到門邊,假貨看到我,立刻扔掉鞭子,擠出兩滴眼淚迎上來。
「母親,這賤婢是我在鄉下時買來的粗使丫頭,一直手腳不乾淨,居然想偷您賞我的鐲子,我這才動了家法。」
我沒有理會她,目光死死釘在地上那個小丫鬟身上。
她護著頭部的姿勢,雙臂交疊,拇指向內收攏。
那是極度缺乏安全感、長期遭受虐打才會有的姿態。
我目光順著向下,呼吸一滯。
她左手手腕處,有一道橫貫的暗紅色燒傷疤痕。
十年前,侯府走水,三歲的昭昭為了護住我送她的木雕小馬,被燃燒的房梁掉落的火星燙傷了手腕。
那道疤,是我親自上藥,一點點看著結痂的。
我的心臟猛地抽搐,喉嚨裡泛起濃烈的血??味。
此時,謝淮安披著衣服大步跨進院子。
他看了一眼地上的血跡,眉頭一皺,將假貨護在身後。
「雲階,驚擾到你了。」
謝淮安厭惡地掃了一眼地上的小丫鬟,語氣輕描淡寫,「這啞巴丫頭是昭昭在鄉下時,買來伺候的。」
「容貌全毀,又是個啞巴,但勝在便宜。昭昭心善,不忍她沒了營生,非要帶在身邊,我就做主一併帶進府了。」
小丫鬟聽到動靜,身子猛地一抖,緩緩抬起頭。
那是一張沾滿灰塵和血汙的臉。
右臉頰上被人惡意劃出縱橫交錯的深溝刀疤,甚至連嗓子都被毒啞了。
可那雙眼睛,眼尾微微上挑,瞳仁漆黑,與我如出一轍。
謝淮安眯著眼睛看我。
「夫人,你這是怎麼了?」
我猛地回過神來,微微蹙眉。
「這婢女太不懂規矩,不如讓奶孃好好教教。」
「昭昭是我們的女兒,是侯府的小姐,怎能一直帶著這樣的婢女?」
謝淮安眼裡的猜忌散去了幾分,假意安撫:「這賤婢手腳不乾淨,明日打發人發賣了便是,夫人莫要為了個下人動氣。」
「至於教她,侯府不缺下人,沒必要教她。」
侯府雖有我的人,可護衛大部分都是謝淮安的。
若我此刻和昭昭相認,保不齊謝淮安會做出什麼。
我和昭昭誰也活不成。
「夫君說得對,侯府的規矩不能破。」
04
我用力掐住掌心,藉著刺痛讓聲音平穩,「但明日就是昭昭認祖歸宗的大日子,今夜見血不吉利。就讓她在院子外面跪一夜,以儆效尤吧。」
小丫鬟被婆子粗暴地拖出院子,扔在冰冷的青石板上。
她自始至終沒有掙扎。
只是在被拖走時,用那雙與我酷似的眼睛,深深地看了我一眼。
夜色深沉,我站在窗後的陰影裡,目光一直鎖在院中罰跪的小丫鬟身上。
她凍得渾身發抖,卻依舊保持著那個防禦的姿態。
奶孃從後門悄聲走入,遞上一份剛剛加急送回的卷宗,聲音氣得發抖。
「夫人,徹底查清了。侯爺這次根本沒有出遠門,他是去了京郊柳樹衚衕。他在那裡養了一個外室,是罪臣之女,十多年前就跟著侯爺了。」
「這個頂替昭昭的假貨,真名喚作謝婉兒,就是那外室生的女兒。比我們的昭昭還要足足大上半歲!」
我並非沒疑心過謝淮安。
只是十年前,他事事小心,這些事我半分沒能查出來。
現在他身居高位,不必靠沈家的人脈,自然也沒那麼小心了。
我翻開卷宗。
謝淮安瞞天過海,用我的銀子養著外室,用假線索溜著我的人在塞北找了十年。
而那個外室,因為身份見不得光,便想出了李代桃僵的毒計。
奶孃紅著眼眶繼續說道:「老奴還查到,那奴婢是從黑市買的,她......」
「是我的昭昭。」
我閉上眼,眼淚無聲砸在手背上。
「夫人,要不要老奴即刻調集沈家暗衛,把大小姐搶出來?」
奶孃急得要下跪。
「要。」
我睜開眼,眼神冷得沒有一絲溫度。
「奶孃,你先拿著我的對牌,連夜去集結暗衛,讓他們保證昭昭的安全。」
「門房和謝淮安的人若問起來,你就說我急著拿幾家鋪子,給昭昭做體己,要清點賬目。」
天色微明。
我換上一身端莊的當家主母服飾,親自端著一碗熱氣騰騰的紅豆甜羹,走向暖閣。
經過院子時,昭昭已經凍得嘴唇發紫,虛弱地伏在地上。
聞到甜羹的香氣,她下意識地嚥了咽口水,雙手交疊捂住胃部,輕輕揉弄。
這個動作,是她小時候貪吃積食後,我親手教她的揉腹手法。
我強忍著立刻抱起她的衝動,走進暖閣。
05
謝婉兒剛梳妝完畢,戴著我送的紅寶石頭面,滿臉得意。
見我進來,她立刻換上乖巧的笑容。
「昭昭,吃點甜羹暖暖胃。」
我將碗遞過去,做戲做全套。
謝婉兒剛聞到味道,就嫌惡地掩住口鼻:「母親,我說了我不愛吃甜的,這東西聞著就反胃,倒了吧。」
正巧謝淮安從外面走進來,聽到這話,立刻上前攬住謝婉兒的肩膀。
「雲階,你怎麼還強迫孩子。昭昭昨日受了驚,腸胃正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