歲歲歸晚_第3章 他轉頭看向門外跪着的真正昭昭
」
他轉頭看向門外跪著的真正昭昭,眼神陰冷嫌惡。
「這賤婢跪在這裡礙眼得很。我剛吩咐了管家,城南的張牙婆今日正好在府外候著。」
「既然她手腳不乾淨,直接發賣去城西的暗娼館,也算侯府賞她最後一口飯吃。」
謝婉兒立刻撫掌笑起來。
「爹爹最疼我了,這種醜八怪就該去那種下賤地方,才配得上她的身份。」
她提著裙襬走到門檻處,居高臨下地看著昭昭,抬起腳,狠狠踩在昭昭被凍僵的手背上。
昭昭痛得渾身痙攣,掙扎間,本就破爛的衣領被扯開,脖子上掛著的一個破舊荷包掉了出來。
謝婉兒眼睛一尖,一把扯下荷包。
「好啊,我就說你這賤婢手腳不乾淨,居然還敢在身上藏私房錢!」
她用力撕扯荷包,裡面的東西「吧嗒」一聲掉在青石板上。
那是一塊沾滿黑色血垢、缺了角的金質長命鎖。
雖然面目全非,但我一眼就認出,那是昭昭週歲時,我親手用金線鏨刻的,背面還有一個極小的「昭」字。
看到長命鎖掉落,一直隱忍不發的昭昭突然發狂般猛地撲上去。
她張開嘴死死咬住謝婉兒的小腿,拼命將那塊長命鎖護在身??。
「啊!賤人!鬆口!」
謝婉兒尖叫起來,用力踢打。
謝淮安勃然大怒,他根本沒去細看地上的物件,大步上前,狠狠一腳踹在昭昭的肋骨上。
骨裂的聲音在清晨的院子裡清晰可聞。
昭昭被踹飛出去,重重撞在廊柱上,猛地吐出一大口鮮血,可手裡依舊死死攥著那塊缺角的金鎖。
「反了天了!」
謝淮安面容扭曲。
「來人!把這個衝撞大小姐的賤婢拖下去,給我用亂棍就地打死!」
十幾個護院立刻舉著粗大的棍棒衝進院子,將昭昭團團圍住。
我快步上前,擋在護院面前。
「慢著!」
我盯著謝淮安,皺了眉頭。
「夫君,今日是昭昭認祖歸宗的喜日子,一個丫鬟而已,直接交給牙婆發賣便是,何必髒了侯府的地界?」
謝淮安卻沒有像往常一樣順著我的臺階下。
他陰沉沉地盯著我,眼底閃過一絲光亮。
有些事情上,他向來敏銳。
「夫人今日為何處處維護一個賤婢?」
「既然夫人心善,那就睜大眼睛看著,侯府的規矩不能破!」
兩個孔武有力的婆子上前,死死按住我的肩膀。
護院的棍棒帶著勁風高高舉起,直直對準昭昭的後腦勺。
昭昭仰起頭,鮮血順著她毀容的臉頰滴落。
她沒有哭,也發不出聲音,只是透過重重人影,定定地望著我,用盡全力比劃出一個無聲的口型。
「孃親,快跑。」
看著那高高落下的木棍,我怒火直衝頭頂。
拔出藏在袖中淬了劇毒的短匕首,反手刺穿了鉗制我的婆子的手腕。
「住手!」
06
婆子捂著噴血的手腕慘叫倒地,劇毒讓她瞬間面色青黑,倒在地上抽搐不止。
全場死一般寂靜。
謝淮安看著我滴血的匕首,面容狠狠一抽:「沈雲階,你瘋了不成!為了一個手腳不乾淨的賤婢,你當眾刀人?」
「我刀的是不長眼的老狗。」
我跨過婆子的身體,將滿身是血的昭昭死死擋在身後,目光冰冷地逼視謝淮安。
「侯爺現在連我的話都不在意了,那我沈家的銀子,你是否也不要了?」
謝淮安眼皮跳了跳。
西南水患,朝廷派了賑災糧,災患卻遲遲沒有結束。
為了大義,更為了讓陛下封他一個國公爺。
他主動接下了籌糧的旨意,準備拿我沈家的銀子去填剩下的窟窿。
但我沒有同意。
沈家也有人要養,我爹更是在兩國交界,忙著做互市,流動的銀子並不算多。
直到謝淮安帶回了昭昭,我喜極而泣,鬆了口,答應給他一部分。
但現在,我不想給了。
「夫君若是不在乎這份差事,儘管動手好了。」
謝淮安的喉結劇烈地滑動了一下。
若不是因為此事,他也不會給我找回來一個「女兒」。
「母親,那鐲子明明是......」
謝婉兒急了,想辯駁鐲子是我親手送給她的。
「閉嘴!」
謝淮安猛地喝斷她,硬生生換上一副隱忍溫和的面孔,「雲階,你何必說這種氣話。既然你心善,這婢女就交給你去教規矩。」
說完,他輕飄飄地看了一眼地上的昭昭。
昭昭渾身一抖。
我收起匕首,轉身不再看他們一眼。
「把她帶去我的院子。沒有我的允許,誰也不準靠近半步。」
奶孃立刻上前,抱起地上的昭昭,快步跟上我。
身後,謝婉兒咬牙切齒的聲音低低傳來:「爹,她憑什麼這麼囂張......」
謝淮安陰冷地注視著我,沒回答她的話。
07
回到主院,我屏退了所有下人,只留奶孃在門外死死守著。
昭昭像一隻受驚的幼獸,死死縮在拔步床的最角落,髒汙的鮮血染紅了錦緞被褥。
我端著熱水和金創藥靠近,她卻劇烈地顫抖起來,拼命往後縮。
甚至揚起那隻滿是凍瘡和鞭傷的手,試圖擋住自己那張被刀劃爛的臉。
我的心像被扔進了石磨裡反覆碾壓。
我強行按住她的肩膀,一點點用溫熱的帕子擦去她臉上的血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