歲歲歸晚_第4章 我拿過她死死攥在手裡的那塊缺角金鎖
我拿過她死死攥在手裡的那塊缺角金鎖。
十年前,昭昭週歲。
我坐在明瓦窗下,一錘一鏨,親手用金線勒出平安如意的花紋。
那時候謝淮安還從背後抱著我,溫聲細語地說,我們的女兒一定會是全京城最無憂無慮的貴女。
我將金鎖重新戴在昭昭的脖頸上,聲音放柔。
「昭昭,別怕,娘知道是你。」
「娘在這裡,從今往後,誰也動不了你。」
昭昭怔怔地看著我,終於繃不住,一頭扎進我懷裡,單薄的身體劇烈起伏。
我一下下撫摸著她枯黃的頭髮,語氣出奇地平靜:「娘會一刀一刀,全部從他們身上割回來。」
安撫好昭昭睡下後,我走到外間。
奶孃推門而入,神色凝重:「夫人,侯爺剛才悄悄從角門出去了,去了柳樹衚衕。」
「聽說是那邊的外室鬧著要進府,侯爺正打算藉著明日祠堂認親的機會,把那外室以遠房表妹的名義接進來。」
我端起桌上已經冷透的茶盞,冷笑一聲。
「好啊,我正愁那外室在何處。」
08
次日,侯府祠堂大開。
謝氏宗族的幾位族老端坐在太師椅上,神情肅穆。
謝淮安一身嶄新的玄色華服,滿面紅光。
謝婉兒穿金戴銀,猶如真正的侯門千金,正規規矩矩地跪在蒲團上。
我坐在主母的位置上,冷眼看著謝淮安聲情並茂地向族老們講述尋女的艱辛,以及謝婉兒流落民間受了多少苦楚。
「列祖列宗在上,今日淮安終於尋回骨肉。昭昭,還不快給你母親敬茶。」
謝淮安轉頭看向我,眼底帶著詭異的溫柔。
謝婉兒端著滾燙的茶水膝行到我面前,高高舉起:「母親,請喝茶。
」
我沒有接。
茶盞懸在半空。
謝婉兒的胳膊漸漸發抖,眼底閃過一絲怨毒。
「雲階,宗族長輩都在,你這是做什麼?」
「今日的認祖歸宗的大事,你誠心讓婉兒難堪嗎?」
謝淮安沉下臉,語氣裡帶上了幾分逼迫,「你昨日不是說,要將那三十二間商鋪轉到昭昭名下做補償嗎?地契和印鑑可準備好了?」
我端坐不動,緩緩撥弄著手腕上的佛珠。
「夫君急什麼。」
「我沈家的規矩,商鋪田產只給嫡系血脈。」
此言一齣,謝淮安臉色微變:「你這是何意?昭昭頸後的胎記,你不是親自驗過了嗎?」
「胎記可以造假,血脈卻不能。」
我站起身,讓奶孃端上一個盛滿清水的白玉碗。
「既然要認祖歸宗,接手我沈家的龐大基業,自然要驗明正身。這是我沈家祖傳的秘藥,只要將我與婉兒的指尖血滴入其中。」
「若血脈相融,清水便會化作赤紅,若非我親生,水則會變得渾濁腥臭。」
謝婉兒臉色瞬間煞白,下意識往謝淮安身後縮。
她自然不敢驗。
謝淮安猛地拍桌而起,怒不可遏:「沈雲階,你這簡直是荒謬!昭昭是我謝家的嫡女,憑什麼要用你商戶那一套下作手段來折辱她?」
「我知道了,你嫌棄她流落在外,不想認她了對吧?世界上怎麼會有你這麼狠心的母親?」
「既然夫君覺得是下作手段,那便罷了。」
我從袖中抽出厚厚一沓地契,直接扔在腳邊火盆的邊緣。
「這些銀子,我不要,你也別要了。」
那地契距離炭火只有寸許,謝淮安驚得目眥欲裂,飛撲過去一把將地契搶救回來。
他咬牙切齒:「好,驗就驗!昭昭,去滴血!」
謝淮安敢答應,顯然是有恃無恐。
我眼睜睜看著奶孃拿來水後,他不動聲色地從指甲縫裡彈了一點白色粉末落入白玉碗中。
09
謝婉兒顫抖著刺破指尖,將一滴血滴入碗中。
我也從容地割破指尖,滴入鮮血。
兩滴血在白礬的作用下,迅速在水中散開。
謝淮安嘴角剛剛勾起一抹得逞的冷笑。
下一秒,碗中的水卻沒有如他預料般化作赤紅或者相融,而是發出輕微的聲響,整碗水瞬間變成了令人作嘔的墨黑色,甚至散發出一股濃烈的腥臭味!
整個祠堂一片譁然。
謝氏族老們紛紛掩鼻,指指點點:「這水怎麼變黑了?」
「我就說這丫頭長得既不像侯爺也不像夫人,莫不是真的搞錯了?!」
謝婉兒臉色發白,硬著頭皮道:「我自然是孃親血脈,這水有問題!」
謝淮安也懵了,他震驚地看著那碗黑水,怎麼也想不通自己明明下了白礬,為何會變成這樣。
他哪裡知道,這水端來時,我在指甲裡藏了毒粉。
只要謝婉兒滴血,水就會變黑。
謝淮安再怎麼算計,也得顧及自己的名聲和體面。
不然他也不會用這種方式,將謝婉兒帶回來。
「夫君。」
我居高臨下地看著他,眼神如刀,「這水變黑,證明她根本不是我的女兒。你究竟是從哪裡找來這麼個東西,難道企圖謀奪我沈家的家產?」
謝淮安被我逼得退無可退。
他看著周圍族老懷疑的目光,知道今日若是認不下這門親,那龐大的家產就徹底飛了。
謝淮安突然暴喝一聲,直接反咬一口,「你還有臉說?當年你生下昭昭時,便有流言說你與沈家商行的大掌櫃不清不楚!」
「當年商行掌櫃的夫人誕下一女之後去世,莫不是你調換了兩個孩子,讓你老相好的孩子做我侯府的大小姐?」